暖窖里的泥土香混着干松针的清冽气,把外头的干冷风雪全挡在了厚毛毡子外头。
王建国穿着那身肥大的旧军棉袄,半蹲在烟道口跟前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小木铲。
每隔小半个时辰,老汉就极轻地往灶膛里送半铲子碎柞木炭。
火苗不蹿,只慢悠悠地吐着暗红的信子。
林木生蹑手蹑脚蹭过来,蹲在王建国身侧。
“建国爷爷。”
王建国身子抖了一下,手里的小铲子差点脱手。
林木生赶紧捂住嘴,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。
“俺不吵你,俺看火。”
王建国喉结滚了滚,慢慢转过头,浑浊的眼仁在小孩脸上停了好几息。
他从旧棉袄的深兜里掏出一枚烤得焦黄的野核桃。
干枯的手指把核桃递过去。
“吃。”
林木生接过来,放在手心里颠了颠,烫得换着手抛。
“真香!”
小孩咧着嘴笑。
“建国爷爷,俺给你抓雪鸡去,俺建军哥下的套子,准能套着大野鸡!”
王建国嘴角扯了扯,露出半截缺了门牙的牙花子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林木生的帽子顶。
动作生疏得很,却轻柔得像怕揉碎了刚出壳的雏鸟。
巷道深处的破黑板前,粉笔灰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静静飘落。
赵小山手里拿着半截粉笔,在黑板上画出两道斜杠。
“这就是垄沟。”
少年声音清脆,在土窑里回荡。
“两垄之间留一尺半,下种的时候,甜菜籽埋两指深,不能太浅,浅了让喜鹊刨了吃;太深了,芽冒不出来,捂烂在地底下。”
底下围坐的十几个半大小子听得极其认真。
小棉两只细胳膊肘支在木架子上,两腮被火气烘得粉扑扑的。
她手里的树枝在细沙盘上画得飞快,一笔一划,全模仿着黑板上的沟垄。
齐大山在洞口处拿铁皮给小板凳包角。
锤子敲在小木楔子上,发出沉闷扎实的笃笃声。
风掀开毛毡帘子的一角。
王建军带着大青走了进来。
大青浑身抖了抖,把皮毛上的雪沫子甩了满地。
狗鼻子在空气中使劲抽吸了两下,径直凑到王建国身边,把硕大的下巴往老汉膝盖上一搭。
王建国身子一僵,随即抬手在大青的粗脖颈上抓了两把。
大青惬意得直眯眼,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。
赵小山放下粉笔,小跑着迎上来。
“建军哥。”
“讲到哪儿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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