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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 物尽其用(1/2)

这都得讲究“物尽其用”,绝不能把驾辕的壮骡子派去拉磨,那是暴殄天物;也不能让个小毛驴去硬扛重犁,那是强驴所难,更是对牲口的摧残。

刘忠华还从老鏊嘎那儿学了个诀窍——看牲口的眼睛就能知道它累不累。

要是眼仁亮堂,耳朵还时不时扇两下,说明精气神足;要是眼皮耷拉着,眼角挂着白霜似的黏液,就得赶紧卸套喂精料。

有回他发现拉了一天车的灰驴总低头蹭蹄子,蹲下来一看,驴掌缝里扎了根蒺藜,都化脓了。

他赶紧找来剪子和烧酒,小心翼翼地把刺挑出来,又用布包好,还偷偷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半把黄豆喂给驴吃。

后来灰驴见了他,总爱用脑袋蹭他的胳膊,跟通人性似的。

此外,还得时刻惦记着:前几日连续拉车的那头驴儿,蹄子是不是有点软了?

那头犁了两天地的大黄牛,胃口还好吗?

是不是该加点精料缓缓劲儿?

每天晚上社员收工后,刘忠华都要提着马灯挨个查看牲口。

马灯的光晕在棚厦里晃来晃去,照得牲口们的影子在土墙上忽大忽小。

他会把耳朵贴在牛肚子上听,要是里面“咕噜咕噜”响,就说明消化好;要是没动静,第二天就得少喂点干料,多添些切碎的甜菜叶。

有次大黄牛吃了带露水的青草,拉稀拉得站都站不稳,鏊嘎带着刘忠华跑了二十多里地,才从公社兽医站请来老兽医。

兽医给牛灌药时,两人还得按住牛脑袋,牛蹄子蹬得地上的干草乱飞,折腾到后半夜,牛才终于肯吃东西了。

这无数的细碎活儿,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,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。

就说清理棚圈吧,得先用叉子把垫在地上的干草叉出来,再用铁锨把粪便铲到推车里,最后还得铺上新鲜的麦秸。

要是偷懒没清干净,牲口踩在粪便上容易打滑,还会招苍蝇。

有年夏天,刘忠华贪睡起晚了,没来得及换垫草,结果黑驴在棚里摔了一跤,把后腿磕破了皮。

鏊嘎啥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找了草药捣烂了敷在驴腿上,然后自己动手把棚圈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
刘忠华看着老鏊嘎汗湿的后背,心里又愧疚又着急,从那以后,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,再也不敢偷懒了。

否则,一旦因为牲口本身不适,又被安排了过重的劳役,等疲惫不堪的牲口干完一天的重活,被同样疲惫的社员牵回饲养棚时,那后续的麻烦和揪心的煎熬,就全数落在了鏊嘎和刘忠华肩上。

去年秋收时,生产队为了赶进度,让刚生完崽的母马去拉粮车。

母马一路上走走停停,嘴角都流出白沫了,社员还在后面用鞭子抽。

等母马被牵回棚厦时,倒在地上就起不来了,肚子里的小马驹也没保住。

鏊嘎蹲在母马身边,用手摸着它的鬃毛,眼圈都红了。

刘忠华看着母马奄奄一息的样子,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,暗自发誓以后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。

牲口不比人,它们不会说话,病痛劳累只能忍着。

一旦劳累过度或者吃了不干净的草料、饮了污浊的水,极易引发各种病症。

有次下暴雨,棚厦的屋顶漏了雨,淋湿了堆在角落里的干草。

刘忠华没注意,照样把湿草喂给了牲口,结果好几头牛都得了痢疾,拉得粪便里带着血丝。

鏊嘎赶紧把湿草都扔了出去,又带着刘忠华去山上采草药。

两人在雨里跑了大半天,裤腿都沾满了泥,才采回足够的草药。

晚上煮药时,棚厦里飘着一股苦涩的味道,他们得用竹筒把药汁灌进牛嘴里,每头牛都要灌上好几筒,折腾到后半夜才完事。

直到第二天早上,看见牛开始吃草了,两人才松了口气。

若真有哪个牲口趴窝了,不吃不喝,无精打采,那他们两人的心就像被生生从肚子里掏出来,悬在眼前晃荡,整日整夜地担惊受怕,四处求医问药,那份煎熬,比干重活还累心百倍。

去年冬天,队里的老黄牛突然不吃料了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眼睛半睁半闭的。

鏊嘎急得满嘴燎泡,揣着家里仅有的两斤白面,跑了三十多里地去请县里的老兽医。

刘忠华则守在牛身边,每隔一会儿就用手摸摸牛的鼻子,要是凉了就赶紧用棉袄裹住牛脑袋。

兽医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,他给牛扎了几针,又开了些草药,嘱咐他们按时喂。

那几天,两人轮流守着老黄牛,连饭都顾不上吃,直到牛能站起来吃草了,他们才靠着墙根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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