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没什么人。
温岁安把卫生所的门关了,钥匙揣进兜里,沿着土路往回走。
太阳还没落山,斜斜地照在甘蔗田上,叶子泛着金光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的空地上,围着一个土窑。
土窑是用土块垒的,底下掏了个洞,塞了干树枝进去烧。
火苗从土块缝里蹿出来,小孩们蹲在旁边,眼睛盯着火,脸上被烤得红扑扑的。
“窑红薯呢?”温岁安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领头的小孩叫小石头,七八岁,脸上糊着泥,抬起头咧嘴笑了:“李医生,等会儿熟了给你吃一个。”
“不用,你们自己吃。”温岁安摆了摆手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她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土窑。
火已经烧旺了,土块烧得发红,小石头用木棍把火灭了,把红薯从旁边塞进去,然后用木棍把土窑敲塌,滚烫的土块把红薯埋住。
她想起前世。
小时候,老头也给她烤过红薯。
不是用土窑,是用铁皮炉子。
老头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小炉子,冬天的时候把红薯扔进去,烤得外皮焦黑,剥开来里面金黄金黄的,热气往上冒。
她蹲在炉子边等着,老头说“不急,还没熟”,她说“我看看”,老头说“看了也不熟”。
她就蹲在那里看,看了半天,红薯还是没熟。
后来老头走了,她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的烤红薯。
温岁安收回目光,加快了脚步。
她心里盘算着,今晚不做饭了,叫上牛棚的人,叫上周晚宁,一起窑红薯。
正好前院空出来了,沈聿白明天要走,就当给他送行。
温岁安先去了知青点。
知青点的门半敞着,院子里有人晒被子,有人蹲在灶台边洗衣服。
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:“晚宁?”
周晚宁从里屋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本书:“岁安?
你怎么来了?”
“今天卫生所没什么人,提前下工了。”温岁安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:“晚上来我家吃饭,窑东西吃。”
“窑什么东西?”
“红薯、芋头、板栗,还有鸡。”
周晚宁的眼睛亮了:“窑鸡?
好啊好啊,我好久没吃了。”
她把书放下,从里屋走出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走。”
两个人刚转身,一个人从灶房后面转了出来。
刘焕仁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,缸子冒着热气。
他看见温岁安,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,往后退了半步,手里的缸子差点掉了。
他低下头,从旁边绕过去,走得很快,连缸子里的水洒出来烫了手都没停。
温岁安看了他一眼,收回目光。
周晚宁也看见了,唇间浅掀弧度:“他最近躲着你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岁安的语气很平:“省事。”
两个人出了知青点,沿着土路往沈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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