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溪村。
李老太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房梁是黑褐色的,裂缝里爬着虫。
她看了不知道多少天了,从白天看到黑夜,从黑夜看到白天。
没有人来。
粥碗放在床头,里面的粥已经干了,碗沿上爬着蚂蚁。
她够不到,手抬不起来。
她喊不出声。
嘴歪着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淌进脖子里,凉凉的。
她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灶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,刘晓莉在笑,李铁军在说话,两个人有说有笑。
“铁军,你明天去镇上给我扯块布,我想做件新褂子。”刘晓莉的声音又甜又腻。
“做什么新褂子?
你不是上个月刚做了一件?”李铁军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那件是蓝的,我想要件红的。
过年穿,喜庆。”刘晓莉笑着说:“你去不去?”
“去去去。
你别老使唤我。”
“使唤你怎么了?
你是我男人,不使唤你使唤谁?”刘晓莉笑出了声。
李老太歪着头,听着外面的笑声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发出含混的“水……”字,声音小得像风吹过门缝。
没有人听见。
第一天,她想,他们会来的。
晚上会来喂她。
天黑了,没有人来。
灶房的灯灭了,里屋的灯也灭了。
李铁军和刘晓莉的说话声渐渐小了,然后是关门声,然后安静了。
第二天,她想,也许忙忘了。
早上,刘晓莉端了一碗粥放在灶台上,没有送进来。
李老太听见她对李铁军说:“你给奶奶送过去。”
李铁军说:“你怎么不送?”
刘晓莉说:“我要洗衣服,你送一下。”
李铁军没吭声。
过了一会儿,灶台上那碗粥被端走了,不知道是谁端的。
李老太没有等到。
第三天,她不想了。
肚子不叫了,饿过了那个劲,胃就安静了,只是空,一种让人心慌的空。
她的嘴唇干裂出血,舌头黏在口腔上,动不了。
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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