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太在沈家住了两天。
东厢房的床铺是新的,被褥厚实,盖在身上暖烘烘的。
每天早上,温岁安会把粥端进来,一勺一勺喂她。
中午是米饭,晚上是面或者粥,顿顿不落。
两顿饭之间还有水喝,用搪瓷缸装着,温的,不烫嘴。
李老太躺在床上,歪着头看着屋顶。
屋顶是新换的房梁,刷了白灰,干干净净的。
不像大溪村那个柴房,屋顶黑乎乎的,裂缝里爬着虫。
沈梓恒下工回来,会进来看她一眼:“太奶奶。”
喊一声就跑出去了。
沈梓潼也会来。
她走路还不太稳,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进来,手里攥着红头花,站在床边,仰着脸看李老太。
“奶……奶……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奶声奶气的。
李老太的嘴歪着,说不出完整的句子,只能发出含混的“啊……啊……”声。
但她的眼睛亮了,眼角有泪光。
沈梓潼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又回来,手里多了一块红薯干,踮着脚尖往床上递。
手太短,够不到,踮了又踮。
温岁安走过来,把红薯干接过去,放在李老太枕头边上。
“潼潼给太奶奶的。”温岁安说。
李老太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这两天,她的心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件事。
她亏欠这个孙女。
以前在李家,她不是不知道二丫受苦。
她看见了,也听见了,她只是没管。
她跟自己说,那是大儿子家的事,她一个老太婆管不了。
她把自己缩在壳里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现在她瘫了,被大孙子扔了,被大儿媳妇嫌弃。
只有这个她亏欠最多的孙女收留了她。
给她饭吃,给她水喝,给她换干净衣服,给她扎针治病。
李老太闭上眼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,淌进花白的头发里。
第二天晚上,温岁安又来扎针了。
银针在煤油灯下一字排开。
李老太看见那些细长的针,身体缩了一下,但没有躲。
温岁安在她头顶的百会穴扎了一针,然后神庭、本神、攒竹、太阳穴,一根一根扎下去,捻转,留针。
一刻钟后,温岁安把银针取下来,用棉签按住针眼。
收拾好银针,准备走。
“岁……安……”身后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。
温岁安转过身。
李老太的嘴不歪了。
嘴唇在动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:“奶……错……了……”
三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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