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丫睁开眼,吴宗扬已经不在了,被窝凉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。
她慢慢坐起来,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过又重新拼了一遍,酸胀得不像自己的。
她低头看自己。
手臂上、肩膀上,红一块紫一块的,像被人打过。
她摸了摸那些印子,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。
这是开过荤的女人才有的印子。
她爬起来,把散了架的床板重新搭好,被褥铺平。
没有镜子,她就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照了照。
脸还是那张脸,大脸盘子,小眼睛,皮肤不算白。
可她的眼神跟前几天不一样了,像是一层灰被抹去了,底下有光透出来。
她对着水缸里的自己笑了。
富太太。
她很快就是富太太了。
前世她在电视上看过吴宗扬,不是现在这个穿着破褂子、蹲在村口抽烟的混混,是西装革履的饲料大王。
那年专访,他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,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,桌上摆着一部红色的电话机。
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,他说: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带着笑,眼睛里有光。
他开的车是劳斯莱斯,黑色的,停在别墅门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
那别墅她记不清有几层了,只记得门口有两根白色的大柱子,院子里有喷泉,草坪绿得像假的。
她当时蹲在老家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前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她那时候想过。
要是我当初嫁的是他就好了。
现在,她就是他的老婆了。
李大丫对着水缸里的倒影,咧嘴笑了。
笑着笑着,她想到了另一个人。
李二丫。
不,现在该叫她沈家的媳妇了。
那个疯子,那两个拖油瓶,那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茅草屋。
她应该还在给那个疯子端屎端尿吧?
应该还在喂那两个拖油瓶吃稀粥吧?
那点钱够花多久?
花完了,她还能指望谁?
李大丫伸手摸了摸水缸里自己的脸,冰凉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。
“二丫,你就好好伺候那个疯子吧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在水缸里嗡嗡地回响:“这一世,你的好命,归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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