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汤喝完了,她用勺子舀了一块山药,山药炖得极软,入口即化,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滑下去了。
她又舀了一块排骨,排骨炖得酥烂,骨肉轻轻一抿就分离,肉汁混着汤汁在嘴里散开,是她很久没有尝过的、活着的味道。
她低着头,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,骨头放在灶台上,码好。
云书佩端着碗,先递到温戎川嘴边。
“老头子,喝一口。”温戎川偏过头,嘴唇碰了碰碗沿,没张嘴。
云书佩又递了递,声音轻了:“你不喝,身子垮了,我一个人怎么办?”
温戎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张开嘴,喝了一口。
然后一口接一口,把碗里的汤喝完了。
一碗喝完,他把碗递回去,让她帮他再盛一碗。
云书佩的眼泪掉了一滴在碗里,她没擦,又舀了一碗。
四个人围在那盆汤周围,在月光里喝着,谁也没说话。
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,和偶尔一声很轻的、满足的叹息。
温岁安蹲在一旁,看着他们喝完,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,是她在空间里提前分装好的药膏和碘伏。
“老头,让我看看您的伤。”
她蹲到温戎川身边,云书佩帮他把衣服掀开一角。
腰上的疱疹又红了些,有几处新冒出来的水泡亮晶晶的。
温岁安用碘伏把疱疹周围的皮肤消毒,又用棉签蘸了药膏,薄薄地涂了一层。
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,温戎川的眉头皱了皱,没有躲。
程婉桢放下碗,凑过来看。
温岁安的手很稳,动作行云流水,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每一步都恰到好处。
那种稳不是学出来的,是做过了成千上万遍之后刻进骨头里的。
她故意放慢了些,不让自己显得太专业,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。
碘伏棉签从瓶口拿出来的时候,她会习惯性地在瓶口内侧刮一下,不让多余的液体滴落。
涂药膏的时候,从中心向外画圈,不来回涂抹。
包扎纱布的末端她会折一个小角,方便下次拆开。
这些细节,不是赤脚医生能有的,不是学几天就能会的。
程婉桢把温岁安的动作一桩一件地记在心里。
她看着那些药,碘伏的瓶子不是她见过的任何牌子,但碘伏本身没有问题。
药膏装在白色的小瓷罐里,没有标签,但闻起来像是有炉甘石和抗生素的成分。
还有她从小布包里拿出来的那板药片,白色的,没有包装,不知道是什么。
抗病毒的?
止痛的?
都是好东西。
可问题是。
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?
一个乡下嫁过来的新媳妇,隔壁那茅草屋什么都没有,怎么会有这些药?
谁给她的?
她自己配的?
还是有人给她的?
她来这个村子才几天,谁也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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