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销社。
柜台后头那个售货员大姐一抬眼看见温岁安,眼睛立马亮了,嘴角往上一弯,认出来了。
就前几天来的那个年轻媳妇,长得好看,花钱不眨眼,买了搪瓷盆、碗筷、牙刷、牙膏,一大包东西。
大姐冲她点了点头,笑得挺自然:“来了?”
温岁安也点了个头,算是应了。
她不习惯跟人寒暄,更没兴致跟不熟的人套近乎。
直接走到调料区,把货架上能买的调料一样拿了一份。
盐、酱油、醋、花椒、八角、桂皮,凡是放得住的都往箩筐里装。
身后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,大姐开始算账了。
温岁安提着箩筐转身到服装区,脚步慢了下来。
墙上挂着成衣,大人的小孩的,摞得齐齐整整。
她的目光从那些棉袄棉裤上扫过,脑子里却翻腾着别的事情。
再过两天就十一月了,粤省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样冰天雪地,可湿冷起来也是要命的。
没有炕,没有火墙,就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,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跟露天睡差不多。
她低头看了看沈梓恒,他身上那件蓝布褂子已经洗得发白了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那一圈黑怎么也搓不干净。
薄薄的一层布,里面连件像样的里衣都没有,风一吹就贴在身上,瘦小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。
沈梓潼更不用说,那件碎花小衫还是她来的时候从空间里换的,穿了几天了,没有替换的,摸上去越来越薄。
温岁安不敢想,如果她没有来,这两个孩子怎么过冬。
还有沈聿白。
他那个房间,窗户被木板钉死了,门缝大得能伸进手指头,夜里风灌进去,冷得人骨头疼。
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少天,薄得像纸。
他们三个人,一个疯子,两个孩子,在这个破屋子里熬过一个没有棉衣棉被的冬天,会不会有人熬不过去?
她脑子里又响起沈聿白刚才说的那句话:“存折里的钱,你随便花,照顾好两个孩子就行。”
随便花。
那个语气,不是大方,是放手。
是那种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多了、什么都不在乎了、只求两个孩子能好好活下去的放手,像是在交代后事。
行,她不客气了,他的钱,她帮他花。
粤省的冬天没有炕,风是湿的、冷的,钻进骨头缝里,没有厚棉袄真的会冷死人。
她先看小孩的。
墙上挂着的棉袄棉裤厚实实的,她伸手摸了摸,棉花絮得足,布料是那种粗棉布,耐磨又暖和。
她挑了一套沈梓恒的。
藏蓝色棉袄配黑色棉裤,拿下来在沈梓恒身上比了比,大了半号,孩子还在长身体,大一点能穿两年。
沈梓恒躲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,耳朵尖也红了,可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瞬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,像是怕被人看见他在高兴。
她又挑了一套沈梓潼的。
碎花棉袄配粉色棉裤,小孩子的尺码,袖口和裤腿都收得细细的,棉袄领口还镶了一圈白绒绒的毛边,摸上去软乎乎的。
她把棉袄举到沈梓潼面前,小家伙伸手去摸上面的小碎花,手指在布面上来回蹭,嘴唇微微嘟着,像是在说“喜欢”。
她又转到大人区。
沈聿白的尺码她不知道,但看他的骨架。
一米八几的个子,瘦是瘦,肩膀宽。
她挑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袄、一条黑色棉裤,又加了一件藏蓝色的棉布外套,里外两层,够暖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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