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,米饭蒸了一大锅,张桂兰送来的青菜炒了一盘。
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搁锅里热了热,满屋子都是肉香。
沈梓恒蹲在灶台边添柴,沈梓潼坐在小凳子上,怀里抱着那只老母鸡,小手在鸡背上一下一下地摸。
老母鸡咕咕咕地叫,翅膀缩着,脖子伸得老长,眼睛滴溜溜地转,像是在打量这个奇怪的小主人。
温岁安看了一眼那两只鸡。
它们缩在墙角,头挨着头,翅膀贴着翅膀,时不时抖一下。
她走过去的时候,它们明显往后缩了缩——鸡的眼睛不大,但那种警觉不是假的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温岁安盯着它们看了两秒,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宰一只炖汤,那两只鸡忽然“咯咯咯”地叫起来,扑棱着翅膀往院子另一头跑,脚爪在地上刨出一溜浅坑。
“……我又没说要现在杀你们。”温岁安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那两只鸡跑得更远了。
因为没有鸡窝,两只鸡满院子乱窜,灶台边、柴火垛上、晾衣绳底下,到处是它们拉的黑褐色鸡屎。
温岁安踩了一脚,低头看了看鞋底,叹了口气。
明天得做个鸡窝,随便用木板钉一个,把它们关进去,不然这院子没法下脚。
沈梓潼蹲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把米粒,伸着手等鸡来啄。
那只老母鸡试探着走过来,啄了一粒米,又退回去,再走过来啄一粒。
沈梓潼的手一动不动,眼睛盯着那只鸡,嘴角微微翘着。
鸡啄到她手心的时候,她的手缩了一下,又伸回去,嘴里发出“咿……呀……”的声音,很小很轻,不像说话,更像是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。
温岁安端着菜从灶台边转过身,听见那个声音,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。
沈梓恒也听见了,手里的火钳子停在半空中,转过头去看妹妹。
沈梓潼没有发现他们在看她,还在专心逗鸡,嘴里又发出一声“咿呀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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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”这次比刚才长了一些,尾音往上翘,像是在叫那只鸡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潼潼。”温岁安轻声叫了一句。
沈梓潼没有回应,但她的手指在鸡背上多停了一会儿,眼睛弯了一下。
温岁安没有再去惊动她,把菜放在灶台上,嘴角弯了弯。
东厢房里,沈聿白靠在床头,门没有关严。
他从门缝里看见沈梓潼蹲在院子里逗鸡的小小背影,听见那一声含混的“咿呀”。
他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姥姥走了以后,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潼潼这么耐心了。
给她洗澡,给她梳头,给她换干净衣服,陪她吃饭。
现在她会出声了。
不是那种无意识的、空洞的声响,是在跟鸡说话,是在表达她的喜欢。
“谢谢。”他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很小,小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知道,她不会听见,也不需要听见。
真正的感谢不是挂在嘴上的,是放在心里的。
吃完饭,沈梓恒烧了热水,帮沈梓潼洗了澡。
两个人换上干净衣服,缩进被窝里。
沈梓恒还是睡在最里面,沈梓潼在中间,温岁安睡在外头。
温岁安没有急着睡,靠在床头,望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。
“沈聿白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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