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显贵跟村里人说这话的时候,原主就蹲在院门口,穿着露脚趾的布鞋,身上那件蓝布褂子补丁摞补丁。
村里人看看她的样子,又看看李显贵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心里不是没有疑惑,但谁也没开口。
一个是没了爹娘的孤女,一个是当着会计、跟公社说得上话的大伯,谁会替她说一句话?
没有,一个都没有。
七十年代盖三间砖瓦房。
红砖一万块。
三分钱一块,三百块。
红瓦一千二百片,一毛钱一片,一百二十块。
木料一百五到两百。
水泥石灰五六十。
工钱五十到一百。
烟酒饭招待一百多。
门窗杂项一百左右。
拢共下来,八百到一千二能盖个不错的,一千五到一千八能盖得很体面了。
村里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,折合五六毛钱,盖一座房子要攒三五年。
李显贵没攒,他直接拿她爹的抚恤金,一分没心疼。
原主六岁那年,蹲在后院的柴房门口,看着前面那栋新房子一天一天盖起来,红砖墙越码越高,瓦片一片一片铺上去。
她不知道那是她爹拿命换的钱,不知道那些钱够她吃好穿好、读书读到大学。
她只知道新房子很漂亮,可是没有她的房间。
温岁安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。
不是她的痛,是这具身体残留的、压在骨头缝里十六年的、无声无息的痛。
“放心。”她在心里说:“我会替你讨回来。
李显贵吞了多少,我让他吐多少。
曾桂芍打你多少,我让她还多少。
李铁军砸你那一铁锹,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报应。”
她顿了顿:“除了你奶.
.
.
.
.
.”
那阵抽痛慢慢平息了,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缓缓抽离,像一根绷了十六年的弦终于松开。
温岁安呼出一口气,感觉被窝里的手暖了一些。
第二天,天没亮温岁安就起来了。
她把灶膛里的火烧旺,煮了一锅白粥,煎了四个荷包蛋,又炒了一盘青菜。
沈梓恒和沈梓潼还在睡,她轻手轻脚地忙活完,才去叫他们起床。
三个人蹲在灶台边,呼噜呼噜地喝粥。
沈梓恒吃得比平时快,沈梓潼也比平时安静,像是知道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吃完饭,温岁安把碗筷收了,擦了擦手,走到东厢房门口。
“梓恒,今天别去上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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