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岁安领着两个孩子往红旗饭店走。
沈梓恒跟在她身后,手里空下来了,两只手插进裤兜里,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街边骑自行车的人,看了一眼推着板车卖菜的老头,看了一眼围在公告栏前看报纸的几个中年人。
他的眼睛不够用了,可他看得很安静,不指指点点的。
饭店里的人不多,靠窗的位置空着。
温岁安挑了一张方桌坐下,把沈梓潼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又用抹布擦了擦桌面。
沈梓恒坐在她对面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坐得端端正正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眼睛扫了一圈饭店。
白墙、方桌、铺着白色塑料桌布的台面、墙上用红漆写的菜单。
他没有东张西望,也没有畏手畏脚,像是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,甚至有些习惯。
温岁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没有问。
她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沈聿白的前妻,是个什么样的人?
是受不了苦跑了,还是生病没了,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?
沈梓恒没有说过,沈聿白也不提,她也不好问。
但从沈梓恒吃饭的仪态来看,这孩子以前应该是受过很好的教养。
筷子拿得稳,碗端得正,嚼东西不发出声音。
这些不是乡下孩子天生就会的,是有人教的。
是谁教的?
妈妈?
还是太姥?
她想问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不是时候,也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万一问到一个伤心处,两个孩子哭起来,她哄不住。
她垂下眼,把菜单翻开。
“糖醋排骨、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紫菜蛋花汤。”她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,“三个米饭。”
菜上得很快。
糖醋排骨红亮亮的,酱汁挂在骨头上,在灯光下闪着油光。
红烧肉炖得酥烂,肥瘦相间,皮子晶莹剔透,筷子一戳就颤巍巍地抖。
清炒时蔬绿莹莹的,蒜末爆得焦香;紫菜蛋花汤上飘着几朵金黄的蛋花,星星点点的葱花浮在汤面上。
温岁安先给沈梓潼夹了一块排骨,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,剪碎了拌在米饭里,又舀了两勺汤浇在上面,搅了搅,用勺子舀了一小口,吹了吹,递到沈梓潼嘴边。
小家伙张嘴含住,腮帮子鼓鼓的,嚼了几口咽下去,又张嘴等下一口。
温岁安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。
半盘子糖醋排骨,几块红烧肉,清炒时蔬倒是不剩了,紫菜蛋花汤也见了底。
她招手叫服务员过来,从脚边的箩筐里翻出那两个铝制饭盒,崭新崭新的,银白色的盒身在灯光下闪着光,盒盖上还刻着“沪市”两个字。
这是她刚才在供销社买的,铝的,轻便又结实,放饭菜进去,灶上一蒸就热乎。
“同志,帮我把剩下的菜装进去。
再拿油纸包四个肉包子。”
服务员接过饭盒,低头看了看,手指在盒盖上摸了摸,说了句“这个好,沪市货”。
转身去了后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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