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守义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张桂兰手里的筷子哗啦一下掉在地上，一根都没接住。

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才挤出声来：“守义。”

胡守义站起来，叫了一声：“妈。”

张桂兰两步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
她的脸埋在他胸口，两只手攥着他后背的军装布料，攥得指节泛白。

胡守义比她高出一个头，弯着腰，两只手环在她背上，没说话。

张桂兰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闷在他胸口，又哑又短。

她哭了一会儿，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，力气不大，但拍得很响。

“你这死孩子，过年也不知道来个电话，妈都想你想得不行了。”

胡守义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：“妈，部队有任务，走不开。”

“什么任务比给你妈打个电话还重要。”

“真走不开。”

张桂兰从他怀里退出来，抬头看着他，眼圈红红的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，拇指蹭过他的颧骨。

“瘦了。

在部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。”

“没瘦，前两天刚称的，还长了两斤。”

“长什么两斤，一看就是没吃好。”

陈惠卿和方允茹从灶房出来了，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。

陈惠卿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，笑着说：“原来这位就是桂兰同志的儿子啊。

胡守义，刚刚五叔公跟我介绍的时候，我还说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，根本没往这方面想。”

她看了宋承野一眼：“守义同志是五叔公安排过来的吧。”

张桂兰听到这句话，从胡守义身边退开半步，转身看向沙发上的宋承野。

她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，声音还有点哑：“小宋，张大婶谢谢你，谢谢你安排守义过来。”

宋承野靠在沙发上，语气平缓：“今天部队休假，守义同志过来跟我对接一下工作上的事，正好赶上元宵。”

张桂兰又看了他一眼，眼眶红了红，没再说什么，点了点头。

温岁安牵着柯屹澄从院子里走进来，刚好听见宋承野最后那句话。

她低头看了柯屹澄一眼，让他先去柯塑那边。

自己站在客厅门口，看着沙发上那个穿红毛衣的人。

今天部队休假，守义同志过来跟我对接一下工作上的事。

说得轻飘飘的，好像什么都没做。

可他明明特意把胡守义调过来，明明知道张桂兰和胡大有就在隔壁，明明让所有人都憋着不说，就等着这一场重逢。

她想起刚才在宋承野房间，他特意跟她说“守义同志中午在这边吃饭，跟我们一起过元宵”。

一个字没提隔壁，一个字没提惊喜，就那么平平和和地说了一句。

她当时就听懂了。

现在她站在客厅门口，看着张桂兰红着眼眶站在宋承野面前，看着胡守义站在他妈旁边弯着腰，看着胡大有拄着拐杖笑得合不拢嘴。

这个男人冷着一张脸，安排起这种事来，倒是有一套。

宋承野的目光从张桂兰身上移开，落在门口的温岁安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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