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温岁安从床上坐起来。
她在自己屋里眯了半个钟头,脑袋刚挨着枕头就睡过去了,醒的时候被子还搭在腿上没盖严实。
她搓了把脸,洗了洗手,下了楼。
189号洋房的灶房里,陈惠卿还没走,坐在小凳上跟张桂兰说话。
张桂兰已经把碗洗了,灶台擦得干干净净,围裙解下来搭在墙边。
方允茹也在,三个人围着蜂窝炉,炉子上坐着一壶水,壶嘴冒着一缕白汽。
张桂兰手里攥着一把花生,一边剥一边说:“那个无米粿,我听我们村的广汕媳妇说过,皮是用木薯粉做的,蒸出来透亮透亮的,好看得很。
但我没做过,不知道配比怎么弄。”
陈惠卿从桌上拿起一颗花生,剥了壳,把仁扔进嘴里:“那个简单。
木薯粉用开水烫,一边烫一边搅,搅成絮状再揉成团。
里面包馅,韭菜鸡蛋的,或者萝卜丝的,包好了上锅蒸,十五分钟就好。”
方允茹在旁边接话:“我家有木薯粉,上个月老家托人捎来的,一大袋还没开封。
你们要做的话我明天带过来。”
张桂兰眼睛亮了一下:“那敢情好。”
陈惠卿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:“那就约元宵节。
正月十五,咱们几个凑一块,把无米粿做起来。
再做几个红桃粿,甜咸都做,五叔公爱吃咸的。”
方允茹点了一下头,转头看着张桂兰:“桂兰同志,你在这边不急着回去吧?
元宵节做了粿再走。”
张桂兰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进竹筐里:“本来是要住几天就走的。
现在看样子得等岁安把老爷子的腿彻底根治了再离开。
在京城折腾一趟,又赶了两天火车,他那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,不治好我不放心走。”
陈惠卿把水壶从炉子上提下来,往三个搪瓷缸里倒水:“可不嘛。
有这么个医术厉害的孙女,还让老爷子腿疼得受不了,这叫什么话。”
张桂兰接过搪瓷缸,喝了一口,忽然冲着客厅方向喊了一嗓子:“爹,听到没有,好好配合岁安治疗,把腿根治好再回去。”
客厅里,胡大有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拐杖靠在腿边。
他抬起头,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句:“听见了。”
张桂兰满意了,低头吹了吹搪瓷缸里的热气。
方允茹把搪瓷缸搁在膝上,往椅背上一靠,没有急着接话。
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,说的都是羊城这边的天气和吃食,张桂兰听得多,说得少,偶尔问两句广汕那边过年还有什么讲究。
温岁安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,听了几句,没插嘴,拎着药箱出了大门,推开了宋家的铁门。
宋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阳光落在榕树底下的石凳上,亮堂堂的。
客厅的门开着,里头没有人。
温岁安穿过客厅,走到走廊尽头。
宋承野房间的门没有完全关上,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。
她伸手推开门。
门板往里转,阳光从窗户涌进来,照在地板上。
宋承野坐在轮椅上,正面对着她。
他刚方便完,手里攥着那只搪瓷尿壶,另一只手正去拉裤子的拉链。
他听见门响抬起头,四目相对。
宋承野整个人定住了,脸从脖子根往上蹿红,一下子烧到耳朵尖,连额头都泛了粉。
他的手还捏着拉链头,不知道该继续拉还是该松开。
温岁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她走进来,把手里的药箱放在床边的木桌上,转身走到他面前,伸手把他手里那只搪瓷尿壶接了过去。
“给我吧,我去倒了。”
宋承野的手攥着尿壶没松。
他偏过头,不看她,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,声音闷在喉咙里: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温岁安没有松手,平静地说:“你别动,等下撒了更难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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