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沿,想了一下。
“从小到大都瘦得厉害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她那个大伯家,唉。”
她没有往下说,顿了一下,换了个说法:“反正过得不好。
一个人住柴房,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,手脚冻得裂口子。”
陈惠卿拿火钳子把蜂窝炉的炉门拉开一条缝,又拨了拨炉膛里的蜂窝煤,火苗从煤孔里往上蹿,映在她脸上:“她大伯家对她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张桂兰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:“她爹妈走得早,从小就寄人篱下。
那个大伯母,动不动就打骂,饭都不给吃饱。
她堂哥拿铁锹砸过她脑袋,流了一地的血,也没人送她去看医生。
就这么自己熬过来的。”
方允茹的眉头拧起来,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:“那她后来怎么学的医?”
“自己学的。
看书,琢磨。
她们村里有个老中医,她跟着学了一段时间。
后来去考赤脚医生证,考上了。”
张桂兰把锅盖揭开看了一眼,又盖上了:“她那个脑子,学什么都快。
到了我们村以后,给村里人看病,药到病除。
我婆婆眼睛瞎了好几年,她给扎针扎好的。
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,都找她。”
方允茹点了一下头,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碗调好的豉汁上,看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这孩子不容易。
从小苦到大,还能长成现在这样,心里得有多大的劲撑着。”
陈惠卿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可不是嘛。
我头一回见岁安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跟别人不一样。
话不多,但眼睛里有东西。
后来才知道她吃了那么多苦,心里更疼她了。”
张桂兰把清蒸鲈鱼放进蒸笼里,又把蒜蓉虾摆好盘,一边做一边说:“岁安这个孩子,从来不抱怨。
在我们村的时候,不管多累多忙,见了人都是客客气气的,从来没跟谁红过脸。
我那时候就想,这姑娘以后一定有出息。”
方允茹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沉默了几秒。
“桂兰同志,我问你个事。”
张桂兰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我们家柯宇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张桂兰愣了一下,手上的动作停了,她看了方允茹一眼,又看了看陈惠卿。
陈惠卿正拿火钳子拨蜂窝煤的手也顿了一下。
张桂兰回过神来,笑了一声:“柯宇那孩子好啊,大大方方的。
早上来送早餐,进门就喊舅妈,嘴甜得很。”
方允茹脸上浮起笑意,往前探了探身子:“那你觉得,他跟你们岁安,般配不般配?”
张桂兰的菜刀停在半空中,整个人愣了好几秒。
她放下刀,转过身看着方允茹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好笑:“方大姐,你这是……”
方允茹还没接话,陈惠卿先跳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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