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兰先绕到肉摊前。
案板上的猪肉只剩两扇了,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,另一块是后腿肉,皮色粉白,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,手里的砍刀磨得发亮。
张桂兰站在肉案前,两只手撑着案板沿,低头把那块五花肉翻过来看了看。
“师傅,这块五花肉怎么卖。”
“七毛八一斤,不要票。”
“七毛八?”张桂兰皱了一下眉头,“我们那边镇上才六毛五。”
“同志,这是羊城,物价高。
七毛八算便宜的了,你再问两家就知道了。”
张桂兰没有再还价,用指头在肉皮上按了一下,弹性不错,又看了一眼肥瘦的比例。
“那就要这块。
五花肉给我切三斤,肥的别去,瘦的留三分。”
摊主抄起砍刀,刀起刀落,一块肉从扇面上分下来,往秤盘上一搁,秤杆翘得老高。
“三斤一两,算三斤。”
张桂兰接过去看了看,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布袋子里。
她又转到旁边的摊位上,买了只鸡,是现杀的,鸡皮黄澄澄的,鸡爪的皮还带着细鳞。
“这只鸡嫩,做白切刚好。”张桂兰提着鸡脖子翻过来看了看,递进布袋子。
然后又买了二十只虾,活的,在搪瓷盆里弹着尾巴。
一条鲈鱼,一斤牛肉,一把芥兰,一把菜心,半斤香菇,一块冬瓜,一斤排骨。
布袋越装越满,张桂兰一手提着鸡,一手拎着鱼和排骨,胳膊上还挂着别的。
温岁安伸手接过一半:“大舅妈,买这么多。”
“请客嘛,少了拿不出手。”张桂兰把香菇递给她:“你放心,我做得完。
今天中午的菜单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菜单?”
张桂兰把最后一条鱼放进袋子里,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白切鸡、蒜蓉蒸虾、清蒸鲈鱼、豉汁排骨、冬瓜煲汤、牛肉炒芥兰,再加一个炒菜心。
七个菜,够撑场面了。”
温岁安跟在她旁边往门口走:“白切鸡在这边好操作吗?”
“好操作,简单得很。
烧一锅水,水里放姜葱和盐,鸡整只放进去,提起来三次再泡进去,火关小,盖盖焖。
筷子往大腿根一扎,能扎透、没有血水就行。
捞出来赶紧过凉水,多换几遍水,把鸡皮激透了,皮脆肉嫩。”
张桂兰说到这儿顿了一下:“你那边锅够不够大?
整只鸡得放得进去才行。”
“够大。
灶房那口锅是深底的,煮整只鸡没问题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温岁安把袋子往车把上挂好,张桂兰坐上来,自行车掉了个头,沿着来路往沙面岛骑回去。
回到沙面岛189号洋房门口,刚好八点五十三分。
两个人拎着菜进了院子,胡大有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报纸,拐杖靠在扶手上,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子。
温岁安把菜放进灶房,转身出来,走到沙发旁边:“姥爷,我去上工了。”
胡大有把报纸放下来,抬头看着她:“去吧,安心上工。
家里有你大舅妈。”
张桂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手里已经开始摘菜心,围裙系上了,袖子卷到手肘:“岁安,你十二点准时把人领过来。
这边我盯着,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温岁安把客厅的门带上,穿过两家院子之间那扇小门,推开了宋家的铁门。
院子里没人,客厅的门开着,陈惠卿正拿着扫帚在扫地。
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:“菜买好了?”
“买好了。
大舅妈正在那边备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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