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岁安没有惊动她,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粥盛了一碗,放在灶台边晾着:“潼潼,过几天安安姑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沈梓潼没有看她,但她把红头花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第二天一早,温岁安是被一股臭味熏醒的。
那味道不是普通的臭,是直冲天灵盖的那种,像是有人把茅坑里的东西搬到了枕头边上。
她猛地坐起来,胃里翻了一下,差点呕出来。
沈梓恒也醒了,捂着鼻子在床上翻了个身,声音又闷又哑:“安安姑姑,什么味道?
好臭,像茅坑的屎味。”
温岁安已经穿好鞋了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她推开里屋的门,走到灶房,那股臭味不但没减,反而更浓了。
再往前一步,到了灶房门口,她整个人愣住了。
院子里,地上、墙上、晾衣绳上,到处都是黄褐色的污渍。
不是星星点点的,是一大滩一大滩的。
有的地方积成了小水坑,有的地方顺着泥地的裂缝往下渗。
墙面上糊着一层薄薄的,黏糊糊的,正在往下淌。
晾衣绳上昨晚洗好的衣服,沈梓恒的蓝布褂子、沈梓潼的碎花小衫、她的藕粉色上衣,全被泼上了粪,一块一块的,挂在绳上往下滴。
她昨晚换下来的那套睡衣也没能幸免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恶臭,苍蝇不知道从哪飞来的,嗡嗡嗡地在院子里盘旋,有的落在墙上,有的落在衣服上,有的落在她脚边。
她低头一看,脚边也有一滩,鞋底已经踩上了。
沈梓恒跟在她身后出来,看了一眼院子,脸绿了。
他跑到灶房门口,蹲下来看地上那堆晒着的红色小果果,那是双胞胎给他带的,他洗干净了摊在一块破布上晒着,打算晒干了存着慢慢吃。
现在那堆小果果被粪水泡着,红红黄黄的,混在一起,已经分不清哪是果哪是屎了。
沈梓恒的后背绷得紧紧的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带着哭腔:“我的红果果……我晒了三天的红果果……”
温岁安没说话,转身去看院门。
院门没有关严,虚掩着,门板上也有污渍,从门缝往外延伸。
她推开门,门外的土路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粪迹,一路往方家的方向去了。
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。
在村里,能干出这种事的,只有刘招娣。
被逼着还了一千五百块,心里窝着火,夜里来泼粪。
沈梓恒站在院子里,两只手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忽然转身跑进了东厢房。
温岁安以为他是去叫沈聿白,没拦。
沈梓恒很快出来了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。
那盆里的东西,颜色偏黄,气味刺鼻,还带着一股子药味。
那是沈聿白昨晚排的污秽物。
“梓恒,你端那个去哪?”温岁安问了一句。
沈梓恒没回答,端着盆低着头快步往院外走了。
温岁安以为他是去倒掉,没多想,转身去灶房拿抹布。
沈梓恒端着盆出了院门,沿着土路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盆里的东西,颜色黄黄的,量不大,气味虽浓,但不够“料”。
他又想了想,端着盆拐了个弯,去了队上的猪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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