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胡大有破天荒地没有在家吃完早饭。
他端着一碗白粥蹲在院门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,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从墙上取下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,拄着出了院门。
张桂兰在灶房里喊了一声:“爹,您还没吃完呢。”
“不吃了。”胡大有头也没回。
他先去了晒谷场。
这个点晒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,男人们蹲在地上抽旱烟,等着队长派活。
看见胡大有拄着拐杖走过来,有人起身让了个位置。
“大有叔,您老今天怎么来这么早?”
胡大有没坐。
他站在晒谷场中间,环顾一圈,声音不大但中气足:
“有件事跟大伙说一声。
沈家那个新来的媳妇,就是嫁到方镇山外甥家的那个,她是我外孙女。
亲的。
她娘是我闺女,胡秀琴。”
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抽烟的手停在半空中,有人抬起头看他,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。
“大有叔,您闺女不是……”
“是,她跑了。”胡大有没让人把话说完,直接接过去了:
“她跑了是她的事,外孙女是我的。
那丫头在李家受了十六年的苦,现在嫁到田溪村来了,就在我跟前。
我这个当姥爷的,以前对不住她,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她……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,先落在刘招娣身上。
刘招娣正在偷懒,嗑着瓜子,听见这话手里的瓜子壳掉了。
胡大有的目光又挪到张水花身上。
张水花在人群后面站着,被他这一看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们自己掂量。”胡大有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,转身走了。
晒谷场上的人交头接耳。
有人低声说:“胡秀琴跑了十六年了,这丫头是谁养大的?
李家那边不是……”
有人接话:“你没听大有叔说吗?
在李家受了十六年的苦。
那丫头嫁过来的时候瘦得跟麻秆似的,一看就是没吃过饱饭的。”
有人叹气:“胡家这些年也不好过,女儿跑了,外孙女不敢认。
现在总算认回来了。”
刘招娣拍了拍手,把地上的瓜子壳扫到一边,黑着脸离开了。
她男人方镇山蹲在地上抽烟,没敢吭声。
张水花从人群后面溜走了,回到家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喘了好几口气。
沈梓恒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,温岁安正在灶台边洗碗。
他跑得满头是汗,一进门就喊:“安安姑姑,你猜你姥爷今天干什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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