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楚执柔便带着闻璟和唐庭森出了梓州城。
前军左厢第二营的八百人昨夜已经入驻梓州衙署,田遂的军令是死守州衙与四门,不得擅动。
萧恕行留在梓州坐镇,等李复到任后再归队。
临行前,楚执柔交代萧恕行:“若有人趁我不在闹事,按军法处置,不必请示。”
一行人快马加鞭,沿涪江北岸官道向剑州方向疾驰。
闻璟和唐庭森策马跟在楚执柔身侧半步的位置,甲胄未卸,腰间的长剑横刀随着马步起伏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二人目光不时扫过官道两侧的田野与山峦轮廓,警戒着周围的环境。
楚执柔骑在房星上,一身绛紫公服,腰间悬着金鱼袋与铜龟符,幞头为了便于奔驰摘下了,面色沉静,目光沉沉望着眼前蜿蜒的官道,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到剑州城外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城门尚未关闭,守门的团练兵卒看见那枚铜龟符,连忙开了城门放行。
楚执柔没有去州衙,也没有去驿站。
她在城门口勒住马,偏头问身旁的闻璟:“韦延壹的驻地在哪?”
闻璟道:“城东三里,旧驿馆。
右军主力驻在城外。”
楚执柔点了点头,拨转马头,朝城东方向驰去。
经过剑州城南市口时,她飞快地扫了一眼,没有血迹,也没有示众的人头。
韦延壹还没有在剑州开刀。
右军的营盘扎在城东三里处的一片高地上,营帐整齐,甲胄鲜明。
楚执柔抵达时,韦延壹已经得了消息,亲自迎出营门来了。
他眼底乌青,面上的神色有些疲惫——大约是这些天在剑州反复查账、审讯、琢磨瞿才枫的事,耗了不少心神。
他快步上前,朝楚执柔抱拳行礼,叫了一声“监军”。
楚执柔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身后的唐庭森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直接问了一句:“瞿才枫这两天在做什么?”
韦延壹回道:“回去衙署坐着了,照常处置公务,没什么异常举动,公务处置也是一丝不苟纠不出错来。
他的妻弟关在牢里,他也只是每日差人送饭送药,没有递过别的消息。
孟氏那边末将也已经派人盯着了,孟氏这几日闭门不出,族中子弟也没有异动,看不出什么端倪。”
楚执柔点了点头。
她看了一眼营帐外那些正在整理甲胄的右军兵卒,目光从那些年轻而锐利的面孔上一一扫过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看着韦延壹,语气平平地道:“瞿才枫的事,不用再查了。”
韦延壹愣了一瞬:“监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今晚我去一趟孟氏。”楚执柔没有解释更多,只道,“你留在营中,等我消息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朝营门外走去。
闻璟和唐庭森跟在她身后。
韦延壹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远去,张了张嘴,似乎有些犹豫,最终没说什么。
孟氏宅邸在剑州城北,占地极广,几乎占了整条巷子的一半。
门楣上悬着一方金字匾额,上书“孟氏世泽”四字,笔力雄浑,据说是前朝某位大儒的手笔。
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,门前的石狮子比州衙门口那对还要大上一圈。
楚执柔带着闻璟和唐庭森策马到巷口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巷子里没什么行人,只有几盏挂在檐下的琉璃纱灯在夜风中晃着,将孟氏宅邸的轮廓映得影影绰绰。
楚执柔翻身下马,她此行没有提前没有递名帖。
她径直走到大门前,身后的闻璟上前抬手叩了三下门环。
门房开了侧门,探出半个脑袋,看见门外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,先是一愣,随即看见那枚金鱼袋和铜龟符,面色骤变,惶恐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楚执柔身后、甲胄雪亮刀锋森寒的兵士,反手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。
楚执柔没有动。
她负手站在门前,气度从容地等着。
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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