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~
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中显得愈发惨白,地上的血迹已经半干,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,顺着大理石地面的纹路蜿蜒伸展,像一条条丑陋的毒蛇。
宪兵沉重的皮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又刺耳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次声响落下,蜷缩在角落里的宾客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,眼神里的恐惧又加深一分。
76号的特务们像嗅觉灵敏的猎犬一样穿梭在人群中,他们手里攥着磨得发白的花名册和钢笔,脸上挂着阴鸷的表情,厉声盘问着每一个宾客的行踪。
时不时会有特务猛地抓住一个神色慌张的人,拖着他往旁边的小房间走去,被带走的人往往会发出绝望的哭喊,可那哭声很快就会被厚重的房门隔绝,只留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阳依旧靠在那根冰冷的大理石柱子上,两个日本士兵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,像两尊纹丝不动的铁塔,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。
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混乱的大厅,最终定格在了靠窗的那个纤细身影上。
万茜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喧嚣的人群。
窗外黄浦江两岸的灯火璀璨夺目,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在她那件酒红色的丝绒旗袍上,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,可她的肩膀却绷得紧紧的,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她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香槟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缓缓滑落,滴在地毯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可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微微低着头,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,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。
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和妩媚的桃花眼,此刻满是愁容和焦虑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连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,拂过她的脸颊,她都没有丝毫察觉。
赵阳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机会来了。
他对着身边的两个士兵微微示意,然后迈开脚步,不疾不徐地朝着万茜走了过去。
两个士兵立刻跟上,脚步沉稳,身上那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,让周围原本想要靠近的宾客们下意识地纷纷避让,生怕惹上麻烦。
脚步声惊动了窗边的万茜。
她猛地转过身,右手闪电般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,像一把出鞘的匕首。
可当她看清来人是赵阳,以及他身后那两个荷枪实弹、神情严肃的日本士兵时,明显愣了一下,摸向枪套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,眼神里的警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赵先生?”万茜开口问道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
井川课长不是安排人送你回去了吗?”
赵阳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,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歉意,伸手摸了摸后脑勺,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。
他对着万茜微微鞠了一躬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万小姐,实在是抱歉。”
万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,微微蹙起秀眉,疑惑地歪了歪头,问道:“抱歉?
赵先生何出此言?
我怎么听不懂?
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吧?”
“有的。”赵阳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歉意,说道,“就是之前跳舞的时候,我喝多了几杯,脑子一热,太冲动了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冒犯了万小姐。
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,非常过意不去。
特意过来跟你郑重地赔个不是,希望万小姐大人有大量,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”
说着,他又对着万茜深深鞠了一躬,态度无比诚恳。
听到这话,万茜的脸不由涌上了一抹工作,立刻想起了之前被强吻的一幕,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她当时又羞又气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当时她都快气爆了!
可现在,看着赵阳这么真诚地向自己道歉,她的心里却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,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。
【哼!
现在知道道歉了?
当初亲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大胆?
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,都是见色起意的色胚!
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呢!】
【不过……好像也不能全怪他……当时确实是我先主动凑过去的……而且……他的吻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……】
【万茜啊万茜!
你疯了吗!
他强吻了你,是个色狼流氓,要不是此人身后站着日本人,你应该把他的小弟弟剁了喂狗才是,你怎么能这么想呢?】
万茜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,她下意识地别过头,不敢看赵阳的眼睛,伸手慌乱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,掩饰自己的窘迫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,转过头,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,说道:“赵先生,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,我早就忘了。
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凶手的身份,以及她是如何把手枪带进酒会的,其他的事情,以后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赵阳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,心里暗自好笑,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诚恳的表情,点了点头,顺着她的话说道:“万小姐说得对。
我刚才远远看到万小姐一个人站在这里,愁眉不展的,不知道调查工作有没有什么进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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