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高课正副课长不和,在上海日军高层里早就不是什么公开的秘密。
井川芽子空降过来,硬生生抢走了松本健一理应坐上课长的位置,还借着乔治大郎的支持大刀阔斧地洗牌,把松本健一的实权削去了大半。
两人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底下人都心照不宣地站队,连日常办公都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火药味。
自己现在明面上和井川芽子走得极近,甚至夜宿井川公馆,几乎被所有人打上了“井川派亲信”的标签。
松本健一不避嫌,反倒主动找上门来宴请自己,这唱的是哪一出?
是想拉拢自己,把自己从井川芽子身边挖过去,当成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?
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,想借着吃饭的由头把自己扣下来,逼问井川芽子的动向,甚至干脆给自己安个莫须有的罪名,直接干掉?
后一种可能性刚冒出来,就被赵阳很快否定了。
自己现在是乔治大郎将军亲口认可的医生,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,另外和海军的佐藤少佐有关系,在上海地界上,只要不犯通敌叛国的实证,没人敢轻易动自己。
真要是把自己怎么样了,乔治大郎那边追究下来,松本健一一个副课长根本担待不起。
他就算再恨井川芽子,也不至于蠢到去触乔治将军的霉头。
那就是拉拢了。
想借着自己这层关系,既能探听井川芽子的动静,又能搭上乔治大郎的线
想通这一层,赵阳心里反倒安定了下来。
可脸上却没露半分了然,反而皱起了眉头,露出几分迟疑又带着点忐忑的神色。
他伸手接过那信封,却没打开,只是捏在手里摩挲着纸面的纹路,指腹蹭过烫金的凸起,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为难:
“石井秘书,这……松本课长相邀,我本不该推辞。
只是我就是个看病的郎中,素来不懂官场应酬,也不熟悉军中规矩,冒然赴宴,万一失了礼数,反倒惹得松本课长不快。
再者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,抬眼瞥了石井合夫一眼,又很快低下头去,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,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、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医生模样:“不瞒石井秘书,我这阵子多亏了井川课长照拂,医馆才能安稳营业。
这平白无故去见松本课长,万一被人瞧见了,传到井川课长耳朵里,怕是不好交代。
我就是个普通人,只想安安稳稳行医救人,可不想卷入什么是非里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既摆出了自己的顾虑,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胆小怕事、只想自保的位置上,正好顺着对方的预期往下演。
他倒要看看,这石井合夫会怎么安抚自己 ,松本健一又开出了什么样的价码?
果然,石井合夫一听这话,再看他脸上那副惴惴不安的样子,心里顿时了然。
他暗自嗤笑一声,念头毫无遮拦地撞进赵阳的脑海里:
【这副样子,果然是怕了。
也是,一个没根没底的支那人医生,攀上井川课长已经是走了大运,哪里敢随便站队。
估计是怕我们记恨他,又怕去了被井川芽子知道,两头不讨好,典型的小人物心态。】
【也对,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点用处,能在乔治将军和井川课长面前说上话,松本课长哪里会费这个心思拉拢他。
既然他怕,那就得给他吃颗定心丸,再抛点实打实的好处,不愁他不上钩。
这种贪财好色的人,最好拿捏。】
心里这么想着,石井合夫脸上的笑容反倒更温和了,连忙摆了摆手,身子又往前凑了凑,语气里满是安抚:“赵先生千万别多想,就是一场私人便饭,跟公务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松本课长纯粹是仰慕您的医术,想请您调理身子,绝没有别的意思,更不会让您难做。
井川课长那边,松本课长自会去说,断然不会让先生夹在中间为难。”
他说着,左右看了看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,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,带着点刻意透露的诚意:“不瞒先生说,松本课长也知道先生心善,平日里常给穷苦百姓免诊金、送药材,医馆开支也大。
所以特意交代了,只要先生肯赴宴,愿意先捐一千大洋给赵氏医馆,专门用作贫苦百姓的看病基金。
以后那些拿不起药钱、付不起诊费的穷人,都能从这笔钱里扣,也算是松本课长为上海百姓做点善事,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一千大洋?
赵阳心里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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