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桑。”乔治大郎敛了敛情绪,开口道,“要不,先给我做针灸治疗,之后再聊天?”
他说得自然,仿佛只是顺嘴提了一句。
但赵阳听得出,这是提议,也是暗示。
他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,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赵阳爽快地应了下来。
他转向千代子,弯下腰,和她平视:“千代子,你就在外面等我们哦。
等赵阳哥哥给你父亲治了病,就陪你画画,好不好?”
“嗯嗯,好!”千代子乖巧地点头,又伸出一根小指头,“拉钩。”
赵阳笑了,也伸出小指,和她的手指勾,一起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千代子认认真真地念完,然后才松开手,恋恋不舍地退到沙发边坐下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跟进去,上次跟进去,就看见父亲后背上扎满了针,吓得哭了起来。
从那以后,每次赵阳给父亲针灸,她都会乖乖待在外面。
乔治大郎冲女儿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朝一楼西侧走去。
赵阳提上药箱,跟在他身后。
穿过客厅西侧的一扇侧门,是一条不长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是一间专门辟出来的治疗室,面积不大,但布置得十分舒适。
地面上铺着浅色的榻榻米,靠墙摆着一只矮柜,上面放着几瓶消毒酒精、一叠纱布和一只白瓷托盘。
房间中央有一把用藤条编成的坐椅,靠背可以放倒,是专门从日本运来的医疗器材。
窗帘拉着,灯还没开,房间里光线偏暗,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条光带落在榻榻米上。
乔治大郎先走了进去,赵阳跟在后面,回手将门关上,然后反锁。
“咔哒”一声,锁舌入槽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外面的世界,被那扇门隔断了。
门刚关上,之前还昂首挺胸、气势威严的乔治大郎,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,肩膀迅速塌了下来,腰背弓起,双手紧贴裤缝,向着赵阳深深鞠了一躬。
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,姿态卑顺得如同奴仆面对主人,哪还有半分在会议室里拍桌子、挥拳头的将军威风。
“见过主人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墙外的人听见,语气恭敬而虔诚,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服从。
赵阳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手里还提着药箱,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房间,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,没有脚步声,只有客厅方向隐约传来千代子翻动画册的沙沙声。
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藤椅旁,将药箱放在地上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藤椅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,像是承受住了他的重量。
赵阳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恭恭敬敬弯着腰的日军少将,鼻子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并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,却让乔治大郎把腰又弯低了几分。
“说吧。”赵阳往后一靠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乔治大郎身上,语气平淡,“突然叫我过来,所为何事?”
乔治大郎这才直起身来,但依旧垂手而立,不敢落座。
他快步走到墙边矮柜旁,拉开其中一只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份用牛皮纸文件夹着的文件。
那文件不算厚,封面上没有写任何文字,只用一根深绿色的细线缠着。
乔治大郎双手捧着它,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圣物,小心翼翼地递到赵阳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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