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则成的手从发报键上收了回来。
他看着教书先生按住电键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甲里嵌着粉笔灰。
是一只教书人的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余则成说。
他站起来,退后两步,靠在了墙上。
教书先生松开了电台。
他弯腰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帆布包,把电台塞了进去。
动作很轻,很稳。
“我带走。”他说。
余则成愣了一下。
“你带走?”
“这个防空洞不能发报。
但三公里外有一座废弃的水塔。
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轰炸南京的时候炸塌了一半,但铁架子还在。
我把电台搬到那里去,爬到塔顶发报。
发完就走。”
“走得掉吗?”
教书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蹲下来,整了整自己的长衫。
然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,放在了刀疤脸面前。
“兄弟,拜托你一件事。”
刀疤脸看着那几块大洋,没有伸手。
“余先生是组织上最重要的人。
如果我没有回来,你带着他往城西走。
鸡鸣寺后山有一条旧防空壕通往城外,出口在紫金山北麓。
从那里出城之后,一路往北,到六合县找一个叫陈老五的船夫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在刻碑。
“先生。”刀疤脸的声音哑了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组织的纪律。”教书先生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课堂上念课文。
“保护有价值的情报人员,是联络员的第一职责。
我在南京做了三年联络员。
这三年里,送走过七个人。
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其实最开始我不是联络员。
我是南京大学的国文教员。
三九年日本人打进来之后,学校散了。
学生散了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