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,那根弯曲的车轴终于在老周师傅近乎神奇的敲击下,恢复了笔直。
他将校直的车轴和支架重新组装好,装回小推车上。
最后一步是调整连接轮子和车体的链条松紧度。
他用扳手拧动调节螺栓,目光紧紧盯着链条的垂度,手指灵活地拨动着链条测试。
“师傅,这个链条松紧,是不是调得刚刚好就行?”林薇忍不住轻声问道,打破了铺子里专注的敲击声后短暂的安静。
她纯粹是出于好奇,觉得那链条像条温顺的黑色小蛇被老师傅驯服。
老周师傅手上的动作没停,依旧专注地拧着扳手。
他蹬了蹬小推车的脚踏(虽然这车主要靠推,但结构上保留了类似自行车的脚踏驱动系统),轮子顺畅地转动起来,链条发出轻微而均匀的“沙沙”声,不再有之前的卡顿或松弛晃荡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这才抬起头,目光落在链条上,又仿佛透过链条看向更远的地方。
他取下一直叼在嘴里却没点着的卷烟,夹在耳朵上,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淡智慧:“太松了,掉链子,走不稳当;太紧了,磨齿轮,费劲还伤车,用不久。”
他顿了顿,用沾着油污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那根调整得恰到好处的链条,又抬眼看了看林薇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朴素的真理:“过日子啊,也得这股劲儿。
对人太松,没规矩,要坏事;太紧了,逼得太狠,伤和气,自己也累。
不松不紧,刚刚好,日子才顺溜,心气才顺畅。”
这番话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林薇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她咀嚼着这简单却直指核心的“链条哲学”,联想到自己逃离家族、选择独自徒步的初衷,不正是想摆脱那些无形的“太紧”的束缚,寻找一种让自己“顺溜”的活法吗?
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被感悟刷屏:
【醍醐灌顶!
老师傅是哲学家啊!】
【至理名言!
记下来记下来!
做人做事都要有松紧!】
【这不就是中庸之道吗?
老师傅大智慧!】
【薇宝快给老师傅点赞!
这修车费花得太值了!】
就在这时,一道带着惊讶和赞叹的清脆女声在门口响起:
“呀!
好漂亮的姑娘!
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!”
林薇闻声转头。
只见修车铺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。
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棉布斜襟褂子和同色长裤,典型的本地妇女劳作装扮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圆髻,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。
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眉眼清秀,未施粉黛,却透着一股子水乡女子的温婉和干练。
她的目光,正一瞬不瞬地落在林薇身上,尤其是那双包裹在深酒红色蕾丝真丝袜中、踩着黑色漆皮玛丽珍鞋的腿,以及她脸上那精致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妆容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嫉妒或审视,只有纯粹的好奇、欣赏和毫不掩饰的惊艳,如同发现了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阿香来啦?”老周师傅头也没抬,继续拧紧最后一颗螺母,显然很熟悉来人,“正好,帮我把墙角那捆新内胎拿过来。”
被叫做阿香的女子这才回过神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,脸颊微微泛红。
她一边应着“哎,就来周伯!”,一边快步走进铺子,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林薇,带着善意的好奇:“姑娘,你不是本地人吧?
这身打扮,可真少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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