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安整了整衣摆,走到一众僧人面前,扬声道:“尔等未经通报,越境入我大汉,在此聚众阻路,已然坏了规矩,速速散去,我且网开一面。”
诸僧纹丝不动,诵经声反而愈发洪亮,如潮水般此起彼伏。
官道两侧,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,对着路中盘坐的数千僧人指指点点。
赵安拧起眉头,上前几步,又拔高了声调:“让你们主事的人出来说话!”
僧人依旧充耳不闻。
赵安连喊三遍,然而那些僧人纹丝不动,只将经文念得愈发响亮,仿佛要用声浪将他的话淹没。
范离在马上远远望着,目光扫过人群,果然不见慧觉那一伙人的踪影,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落定,冲赵安招了招手:“回来吧,没用。”
赵安转身大步走回,满面不甘:“他们这是存心的,要不我们绕路。”
范离看了看周边,乱石荒草,人可过,但车与辎重无法通行,前方渡口已经不远,决无绕路的道理,于是摆了摆手:“绕路,往哪绕?
他们既是存心给我们添堵,便绕不过去。”
正说着,薛正快步赶来,对着范离拱了拱手:“驸马,让我去试试。”
范离想了想,点了点头,说了声:“有劳。”
薛正大步上前,朗声开口:“我乃南晋御史薛正,奉陛下之命迎皇后娘娘归国。
尔等在此堵路,是何道理?”
这一次,众僧终于有了反应。
一名中年僧人缓缓起身,双手合十,神色从容:“小僧广善,奉师祖法旨,在此为皇后娘娘诵经祈福。
只待皇后娘娘銮驾现身,我等即刻退去,绝不多留。”
薛正面色一沉:“你可知此处乃大汉疆域?
南晋僧人,越境聚众阻道,你等岂能如此妄为?”
广善微微一笑,语气不咸不淡:“出家人慈悲为怀,我等诚心为皇后祈福,何谈妄为?”
薛正厉声喝问:“你们是哪座寺院的?”
广善垂下眼帘,语声依旧平淡:“凡我佛门皆是净土,在何处修行,又有何分别?
阿弥陀佛!” 说着,竟又缓缓坐回蒲团之上,双手合十,重新闭目诵经。
薛正胸膛起伏,回头看向范离,压着声:“驸马…… 这、这该如何是好?”
孙铁命大步上前,怒声道:“这帮秃驴油盐不进,实在可恶!
我命人将他们打走,绝不会伤他们性命!”
范离斜了他一眼:“你只要一动手,正中人家下怀。
传出去就成了,人家和尚好心给殿下祈福,我们大汉仗势,直接动手打人。”
孙铁命脸色一僵:“那怎么办?
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?”
范离抬眼看了看天色:“急什么,传令下去,全军原地扎营,起火做饭,今晚加两道硬菜。”
孙铁命一愣:“扎营?”
范离没接话,朝他勾了勾手指,示意孙铁命与赵安附耳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你带上几名兄弟,去前边渡口的镇子上,收些僧衣来,越多越好。”
孙铁命一脸茫然:“要那东西做什么?”
范离咧嘴一笑:“你看过…… 和尚打架吗?”
孙铁命还没回过味来,一旁的赵安先反应过来,眼睛猛地一亮,抚掌道:“妙啊,国公这是打算浑水摸鱼,一会就算动起手来,在外人看来,那也是他们佛门自己起了争执!”
范离拍了拍赵安肩膀:“你和孙将军一起去,把僧衣弄来,越多越好,最好连念经的法器也一并收来。
记住手脚干净些,别露了痕迹。”
二人应声领命,带着一队人马,远远绕开僧众而去。
原地扎营的号令传开,三万大军就地歇息,炊烟渐起,锅灶架开,肉香很快在营中弥散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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