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善指着范离,一口气没上来,只觉眼前发黑,直接晕了过去。
身后两名僧人赶忙将他扶住。
一众僧人又是掐人中,又是抚胸摸背,好一通才把广善救治过来。
南晋的僧人分两种,一种是文僧,一种是武僧。
文僧只会诵经说道,讲经弘法。
广善就是个只会念经打坐的文和尚,慧觉让他来就是让他拿出不温不火的养气功夫来激怒汉军,谁料仅仅一个照面,反被对方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晕过去。
范离看着被人扶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广善,嘴角一勾,故作关切地补了一句:“大师,您这身子骨也太虚了,要不回头我让人给您炖锅老母鸡给您补补?”
广善胸口一窒,指着范离“你,你,你”了半天,说着两眼一翻,又晕了过去。
范离收了笑意:“快,快把大师抬下去歇着,别让人家说咱们大汉不懂待客之道。”
一众僧人面面相觑,手忙脚乱地将广善抬到路边。
官道上被打散的僧众失了主心骨,加之方才被马鞭抽得狼狈不堪,早已没了先前端坐诵经的气势,互相搀扶着,三三两两退到路旁,再不敢堵在路中。
慧觉穿着普通百姓装束,戴了顶旧棉帽子,混在远处围观的人群里,将方才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对手瞧破了他们的算计不说,反手将一盆脏水泼到他们头上,汉军非但没落半点儿口实,反倒让他们这帮和尚成了笑柄,最可恨的是那个小白脸。
慧觉看了半晌,知道大势已去,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怒意,借着人群遮挡,悄无声息退出了围观的人群,悄悄回到客栈,进门便道:“收拾东西,带上迦隆,回对岸。”
黄河西岸,大大小小的帐篷延绵数里,半数插着南晋边军的黑旗,半数挂的是僧兵营的黄色经幡,泾渭分明,中间隔出宽约两丈的空地。
慧觉刚带着一众僧人踏上河岸,一名小僧便快步迎了上来,低声道:师叔祖,方丈派人过来了,在王将军那边等着,说是要见您。
慧觉脚步一顿,皱了皱眉:方丈又派了人……谁?
小僧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:是乔南德乔施主。
慧觉心头一凛。
乔南德在乔家地位极高,素以手段果决着称。
更重要的是雷音寺现任方丈慧明本名乔南远,正是乔南德的胞兄。
乔家与雷音寺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
慧觉不敢怠慢,先吩咐人将迦隆安置好,便跟着那小僧穿过营区,朝西边一座大帐走去。
一路上,僧兵与边军各自列阵操练,互不搭理。
慧觉扫了一眼,心中暗暗摇头。
边军大帐在军营偏西的位置,帐前立着两名披甲士卒,见慧觉走近,掀帘通报,慧觉步入帐中。
只见矮案后坐着两人,乔南德年约四旬,面皮白净,下颌无须,一身石青锦袍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。
右边赵承麾下副将王显,一身铁甲,腰悬长刀。
王显抬眼看见慧觉进来,目光在他光头上扫过,嗤笑道:哟,大师这是让人打了?
当初可是谁拍着胸脯说,用不着我们边军出马的?
慧觉脸上火辣辣地一热,却强撑着道:老衲说错了么?
你们五万大军沿河布防,层层设卡,结果呢?
那妖妇还是悄无声息地过了河,朝廷养你们何用?
王显面色一沉:大师这话说得轻巧,刘琼那妖妇是什么修为?
我们设的哨卡全是寻常兵卒,她若存心避人耳目,谁能拦得住?
倒是大师修为高深。”说着他看向慧觉头上的鞭伤:“……不也没能讨了便宜么……
你——
够了!
乔南德抬手打断二人,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。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:大梁城那边已经乱了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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