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单手拎起那张缺了角的旧木桌,大步跨出昏暗的前堂,稳稳顿在院落中央。
天光倾泻而下。
他甩开那方白布平铺于桌面,随手摸出四块碎砖压死四角。
林翁侄子那张沾着泔水味的粗布图,与他昨夜在土丘上测绘的外围轮廓,被一左一右并排钉死在桌面上。
韩信弯腰抓起一把碎石子,在掌心掂出声响,接着开始往白布上落子。
红色碎石代表楚系死士,白色代表己方。
红石子很快铺满大半张图。
东区三十,中区四十,西区二十,其余密密麻麻散布在码头、巡逻线与各个出口。
而白石子,只有孤零零的十颗。
张良靠在门框边,赤脚踩着地面,静静看着。
季布蹲在墙根下,手指无意识地刮着掌心的老茧。
韩信落完最后一颗石子,直起腰。
“三步。”
少年抄起炭笔,在白布空白处划下三道极深的横线,依次写下三个字。
救。
切。
围。
“第一步,总攻前夜,借林翁在东区的内线,把林家四人从第三号窑炉剥离。
走排水暗沟,从东区南侧脱出,绕去河道交给季布接应。”
韩信的炭笔重重点在东区第三号窑炉,扯出一条折线直通南侧暗沟。
“第二步,人一离场,立刻动手。”炭笔锋芒一转,直指码头,又从北侧山路拉出第二条线,“两路同时突入。
我带三人走码头,老孟带两人走北侧山路。
第一目标,堵死这里。”
笔尖死死戳在东区与中区之间那条仅容两人的连接通道上。
“通道一断,东区彻底变成死地。
东区剩余的死士听不到中区的命令,中区和西区的人想救也过不来。
四百人的调度,瞬间瘫痪。”
蹲在墙根的季布猛地抬起头,手指骨节捏得发白,死死盯着那条被切断的通道。
“第三步,集中剩余兵力,强攻中区和西区。”韩信在西区画了个圈,重重打上叉,“核心是西区。
那是陈九指的老巢,弹药库必在深处。
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掐死弹药库,否则这个疯子绝对会引爆所有东西,让所有人陪葬。”
炭笔丢在桌上。
韩信退后半步,双臂抱胸,冷眼审视着桌面上的死局。
院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季布站了起来,声音发干:“我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手里到底几个人?”
韩信没有转头:“十个。”
“十个人,钻进四百个死士的窝里打巷战?”季布往前走了一步,“韩公子,我在南阳蹲了两年,那些楚系死士一旦见血就是疯狗。
你们进去,十死无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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