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少府时已过亥时。
值房里灯火昏黄,案头的竹管和帛书原封未动。
他刚褪下大氅搭上木架,门外便响起了内侍细碎的脚步声。
“大祭酒,陛下请您入宫。”
秦风的手顿在领口。
距离他离开章台宫,还不到半个时辰。
“陛下说了什么?”
内侍始终低着头:“只说请您过去。”
他重新捞起大氅,出门时,蒙毅已经牵好了马。
“你知道?”
蒙毅翻身上马,压低声音:“陛下半个时辰前遣散了值夜的内侍,殿内只留了炭火。”
秦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深夜急召,遣散内侍,不留第三人。
上次遇到这种阵仗,还是在生死一线的沙丘行宫。
马蹄声在夜色中碎裂。
宫墙上的灯笼被冷风吹得左右摇晃,光影在青砖上明明灭灭。
殿门虚掩。
推门而入的瞬间,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秦风眯起了眼。
炭火烧得极旺,铜兽炉里的苏合香比平时浓郁了一倍不止。
嬴政端坐在御案后。
没有奏疏。
宽大的案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竹简和军报全不见了踪影,朱笔也老老实实地搁在笔架上。
御案上,只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块碎砚残片。
一只温热的汤碗。
那碎砚是前几日嬴政一掌拍裂的,断面参差不齐,墨渍早已渗进裂纹深处。
这东西搁在御案上几天,没人敢碰,嬴政也没让人清走。
秦风的目光在碎砚上短暂停留,随即收回视线。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嬴政没有抬头,右手食指在案面上点了点,指向那只碗。
“喝。”
秦风走上前端起碗。
参汤滚烫,刚一入口,一股极度苦涩的药味便直冲后脑。
他眉头紧锁,这配方他再熟悉不过,今天的浓度起码是平时的三倍。
嬴政抬起眼皮,静静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。
秦风将空碗搁回案边,正欲开口。
“朕算了一下。”
嬴政的声音毫无起伏。
“从沙丘行宫到今天,你烧掉了多少天寿命。”
秦风闭上了嘴。
“沙丘起死回生,三十天。
蛊毒推演,四十天。
五次炼药,每次八天,四十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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