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很窄。
嬴政不得不弯下腰,侧着肩膀往里走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面上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传出沉闷的声音,一下又一下。
头顶不时有冰凉的水珠落下,砸在嬴政的肩头和发冠上。
嬴政没有擦。
甬道不断收缩,硫磺味也变得刺鼻。
嬴政扶着石壁往下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,前方忽然变得开阔。
热气扑面而来。
一汪温泉在洞穴正中翻滚冒泡,蒸腾出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溶洞。
东侧岩壁上,三个凹槽并排而立,第三处凹槽里,一株绿色的植株安静的立着,叶片在水汽中轻轻摇晃。
嬴政的目光没在那株草上停留。
嬴政看到了秦风。
秦风裹在兽皮毯子里,蜷缩在温泉旁的简陋病榻上。
秦风面色发灰,双眼凹陷,嘴唇上结着一层黑色血痂。
右颊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,是前几天磕在铁匣上留下的。
那双手露在毯子外面。
嬴政记得那双手。
沙丘行宫里,这双手替嬴政把脉施针,又帮着续命,动作十分灵巧。
后来在咸阳,这双手找过古方并配药炼丹,把嬴政废掉的双手慢慢的医了回来。
现在,这双手青筋暴突。
扭曲的指甲缝里嵌着血渍,连蜷缩都显得费力。
嬴政站在病榻旁,一动不动。
溶洞里很安静。
泉水翻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响着。
三十息。
六十息。
嬴政的目光从秦风的手移到秦风的脸,又移到胸口那片被黑血浸透的衣襟上。
嬴政没有开口叫醒秦风。
嬴政转头,看向蹲在角落里捣药的陆广。
“他还能撑几天。”
帝王的嗓音低沉冰冷。
陆广正用石臼碾碎一块褐色的药饼,头也没抬。
这老头被铁链锁了三年,早就不认什么皇帝,谁来了都是一个语气。
“看蚀损速度。
眼下每天七个点往上涨,三天后药草可摘。
再算上炼药的六到八个时辰。”陆广顿了顿,“很险,但有希望。”
“炼药需要多久。”
“刚说了,六至八个时辰。”
嬴政眉头微拧:“朕问的是代价。”
陆广碾药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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