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没有走。
秦风醒来时,第一眼便看见了三步开外,那张被蒙毅硬生生塞进甬道口的矮脚案几。
案几上堆满竹简,大半截甚至摊落在了湿滑的石地上。
角落里的铜油灯被温泉的热气吹得东倒西歪。
嬴政就坐在案几后。
左手执朱笔,飞速批阅奏疏。
而那只缠着厚重布条的右手,随意搁在膝盖上。
布条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,但这位千古一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秦风死死盯着那只手,干涩的喉咙仿佛吞了刀片。
那是他耗了整整十五天寿命,硬生生接回来的手!
昨夜,却被嬴政自己砸烂了。
“醒了就别乱看。”嬴政头也不抬,朱笔在竹简上狠狠勾出一道红线,嗓音冷如寒铁,“养你的力气。”
秦风张了张嘴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涌上喉咙。
他猛地偏过头,硬生生将那口黑血咽了回去。
嬴政的笔尖,骤然悬停。
片刻后,才继续落下。
……
第一日。
蚀损39%。
四次心脉绞痛,如同四场凌迟。
秦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鱼,死死弓起脊背。
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抠出刺目的血痕,却硬是咬碎牙关,没泄露半声痛呼。
第一次发作时,嬴政扔下笔,走到榻边,如一尊魔神般站了很久。
第二次发作退去,嬴政端着缺口的陶碗走近。
见秦风连抬指的力气都没了,帝王眼底闪过一抹戾气,竟直接单膝蹲下,粗暴却克制地托起那截脆弱的后颈。
“张嘴。
喝不下去也给朕咽。”
温热的泉水顺着唇角溢出,混着黑血弄脏了兽皮。
嬴政面无表情地扯过自己的大氅底襟,随手抹去那刺目的血污。
第三次发作,秦风颤抖着摸出银针,刺入膻中与巨阙。
这是第五次针灸压制了。
效能暴跌。
曾经能顶四个时辰,如今撑死两个时辰。
第四次,已是深夜。
秦风疼得缩成一团,牙关死锁,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嘶声。
陆广在旁边急得双眼通红,却束手无策。
嬴政从案几后霍然起身。
他走到榻边,伸出左手,宽大温热的掌心,毫无预兆地贴上了秦风满是冷汗的额头。
秦风浑身一僵。
剧痛还在撕扯心脏,但额头上那股属于帝王的温度,却如同一座大山,死死压住了他崩溃的神经。
秦风在剧痛的间隙里,艰难地喘出一口浊气。
“陛下您这手法不太对。”秦风嗓音沙哑如砂纸,“按太医的标准……探温得用手背,手心测不准。”
嬴政冷冷睥睨着他。
掌心纹丝不动。
“闭嘴。
留着力气喘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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