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朝文武的目光,下意识全往帷幔方向飘。
所有人都在等,等那个白发方士从帷幔后头杀出来掀桌子。
秦风没动。
他靠着柱子,双手抄在大氅里头,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人。
帷幔纹丝不动。
殿内的沉默开始发酵,压迫感越来越重。
就在这时候,武臣序列前排,一个人迈步走了出来。
袍角上,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泥点子。
扶苏。
秦风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满朝文武的脑袋几乎同时转了过去。
谁也没料到,今天接招的会是一向温和的皇长子。
李斯眼皮猛地一跳。
淳于越的目光刺了过来,老儒生满是沟壑的脸上,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。
扶苏走到殿中央,站定。
他没跪。
主打一个脊梁骨邦硬。
“臣有一组数据。”
没有竹简,不带底稿。
全凭记忆。
“始皇三十四年冬。
函谷关至北疆,军粮运输途中损耗率——三成七。”
第一个数字出口,殿内的气压瞬间变了。
“每运十万石粮,到北疆只剩六万三千石。
余下的三万七千石,或倾覆于烂路,或霉烂于途中,或被沿途流寇劫掠。”
扶苏的声音不高,语速比淳于越还慢。
但每一个字砸在地砖上,都带着刺骨的回音。
淳于越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。
“三十五年秋。
蒙恬大军北击匈奴,推进百里后被迫后撤。
原因不是兵不利、将不勇。”
扶苏顿了一下,锐利的视线从武臣扫到文臣。
“是辎重迟了十五天。
渭北段驰道逢雨季,泥泞没轴。
三百辆辎重车,当场报废一百二十辆。”
武臣序列里,一个老将军红着眼,拳头死死攥紧了。
“三十六年。”
扶苏的声音降了半度,透着散不开的血腥味。
“北疆冬粮迟到。
冻死、饿死的秦军锐士,官方记录六百四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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