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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。
咸阳宫大殿。
晨光还没爬上铜柱,百官已经列班站齐。
气氛明显不对。
秦风缩在帷幔后头,看得门儿清。
文臣那边的站位比平时紧了三分,十几个人挤成一堆,跟抱团取暖似的。
武臣那边反倒松散,几个老将军面无表情地杵着,主打一个看戏。
淳于越站在文臣头排。
灰布袍子洗得发白,腰间别着卷崭新的竹简。
老头今天气色极好,精神矍铄,妥妥地打了鸡血。
嬴政落座,朱笔搁在御案右侧。
按照惯例,丞相先奏事。
李斯今天主打一个惜字如金,三句话把昨天的公文流水账报完,利索地退回原位。
紧接着,淳于越出列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竹简哗啦展开。
秦风在帷幔缝里盯着。
跟他拿到的底稿副本一字不差,但淳于越念出来的语气,比写在纸上狠了十倍。
“近三年,关中商贾财富增速,六倍于农户。”
第一个数字砸下来,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五张铁轨特许状,竞标成交总价六百八十万钱。
此数目相当于少府半年税入。”
第二个数字落地,右侧武臣序列有人低声抽了口凉气。
淳于越没停。
他一条一条往下念,语速不快不慢,每个数据后面都跟着硬核出处哪年的账目、哪个衙门的记录、哪份卷宗的编号。
这老登这次做足了功课。
下了血本的那种。
秦风在帷幔后头暗暗咬牙。
上次土豆大战,淳于越吃了没数据的亏,被疯狂摩擦。
这回他学精了,满嘴全是硬邦邦的数字,连个虚词都不带。
“铁轨工程预估征发民力两万,工期一年。
沿途占地涉及十一家世家封邑。”
淳于越把竹简重重合上,目光如炬,扫过满殿群臣。
“臣并非阻拦修路。
臣问的是大秦的铁轨,究竟是替谁修的?”
十二名联署朝臣齐刷刷出列,跪地附议。
声势直接拉满。
嬴政坐在御座上,面无表情。
朱笔搁在案角,手指随意搭在膝上,既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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