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会,辰时。
秦风摸到大殿帷幔后头时,专属的坐垫和热茶已经备的妥妥当当。
老蒙办事,十分稳当。
秦风没碰茶,靠着柱子半蹲半坐,眯着眼从帷幔缝隙往外瞄。
咸阳宫正殿,百官依序入场,分列两侧。
能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的,全是老谋深算的人。
但今天,气氛明显不对劲。
因为赵荣。
这位万年装死的卫尉大人,今天破天荒穿了全套九卿朝服。
冠冕端正,腰佩齐全,连玉玦的朝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一个平时恨不得把自己活成隐形人的人,今天这副盛装打扮,就差把老子今天要搞大事情几个字写在脸上了。
秦风扯了扯嘴角。
四路棋子已经落位,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安安静静看场好戏。
嬴政落座。
朱笔搁在御案右手,茶盏居左。
批阅奏疏这么多年,嬴政的规矩早就成了本能。
“有事早奏。”内侍的声音在大殿内层层传开。
户部报了秋储进度,太仆寺递了马匹折损清单。
这些走流程的话,根本没人认真听。
所有人的余光全在一个人身上。
赵荣,他站在队列里,腰杆挺的笔直,胸口鼓鼓囊囊显然揣着东西。
这架势,傻子都知道他要发难了。
例行奏报刚停,赵荣出列。
他走到大殿正中扑通跪下,额头死死贴住青砖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“臣,卫尉赵荣,有要事启奏!”
满殿瞬间死寂。
赵荣直起上身,从怀里掏出三卷帛书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臣职司宫禁,护驾责无旁贷。
近日得禁卫密报,后殿密室有异。
臣不敢隐瞒,特呈三份目击证词,请陛下御览!”
内侍接过帛书转呈御案。
赵荣的声音不高不低,咬字极准,显然是私下里练过无数遍了:
“三名轮值禁卫,于不同日期当值后殿。
证词完全一致,均亲眼目睹少府大祭酒秦风,深夜跪坐炉前念咒,操弄铜制蒸馏器具,从炉火中蒸出不明液体!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拍,把最后两个字咬的极重:“这是巫蛊!”
这俩字说出来的一瞬间,秦风清楚的听到了朝堂上好几个人吸凉气的声音。
大秦律法严苛,巫蛊的分量等同谋反。
从商鞅变法至今,凡是沾上这两个字的,人都死透了。
赵荣趁热打铁,膝盖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臣忝为卫尉,眼见此恶行若不上报,便是纵容邪术惑主!
此事若实,方士秦风理应大辟!
若有半句不实……”
他猛的一个响头磕在地上,声音极沉:“臣甘领死罪!”
秦风躲在帷幔后头,看着赵荣这番举动,都想给他鼓个掌。
这老家伙演技绝了。
拿自己的命做担保,主打一个冒死进谏真忠臣的做派。
字字句句全踩在护驾的道德制高点上,简直毫无破绽。
朝堂上不少官员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那些原本就对方士独掌大权心里泛酸的朝臣,这会儿眼睛全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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