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回国子学的时候,是午后。
甲班正在上课。
兵法博士公孙博在讲白起伐楚的粮道布局,讲到一半忽然停住,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韩信站在门槛外。
身上还裹着太行山带回来的风尘,脸颊被冷风削得发红,腰间的碎铁片在布条里轻轻晃荡。
公孙博没问他去了哪儿。
老头只是乐呵呵地摆了摆手,示意他进来坐下。
韩信走进教舍。
整个甲班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不是那种敌意的死寂,而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敬畏感。
二十对五百,零伤亡。
这个战绩在韩信离开咸阳的这几天里,早就把国子学的天花板捅穿了。
武堂丙班有人把他的布阵图供在了墙上,甲班的世家子弟们私下全在临摹他的神级批注。
韩信路过第三排时,靠窗的那个世家子弟赶紧把桌案往旁边挪了半寸,恨不得给他让出一条康庄大道。
另一个平时用鼻孔看人的家伙,甚至狗腿地递了一杯凉水过来。
韩信接过水,喝了一口,半个谢字都没说。
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教舍,在角落找到了赵蒙。
赵蒙缩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。
脑袋快埋进裤裆里了,整个人怂得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砌进墙缝里。
韩信收回视线,翻开竹简,开始听课。
公孙博继续讲白起。
但老头显然心思已经飞了,频频偷瞄韩信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估计他趴在马背上狂吹韩信的那篇手札,这会儿都已经盘包浆了。
一个时辰后,下课。
韩信没动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赵蒙收拾竹简的动作快得像被人踩了尾巴。
他把东西胡乱往布囊里一塞,低着头就往门口钻。
这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韩信在太行山赶路的时候,公孙博闲聊过几句国子学的近况。
老头随口提了一嘴,说赵蒙最近“怪得很,下了课就跑,连武堂那边的茅房都不去”。
当时韩信没当回事。
但现在,亲眼看着赵蒙那副急得跳脚的模样,韩信脑子里的雷达瞬间锁定了。
赵蒙出了教舍,根本没往宿舍方向走。
他直接拐向了武堂后面。
韩信数了五个呼吸,起身。
公孙博在讲台上叫他:“韩信,今日你那篇”
“博士,我去趟茅房。”
韩信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武堂后面是一排低矮的柴房,堆着冬天取暖用的干柴和引火的松枝。
平时这破地方鬼都不来,泥墙上爬满了枯藤。
韩信没走正路。
他直接从武堂侧面的矮墙翻过去,落地轻如狸猫,贴着柴房外墙慢慢摸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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