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凝视着棋盘许久,方幽幽吐出一口气:“冀州这盘棋,崔季珪是过河的卒。
能撞开一条路,可也正被对面的一匹马盯着。
且走且看吧……”
三日后,风尘仆仆。
陈宫抵达邺城。
他未动用半点仪仗,仅带了两名随从,乘着一辆半旧的蓬棚马车,悄然驶入邺城东门。
别驾沮鹄早已闻讯出城迎接。
陈宫掀帘下车时,手里还紧紧卷着一束竹简。
他鬓角染满了风尘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落魄干瘦的中年人,往城门口一站,周围几个本在喧闹看热闹的百姓,竟不知为何心底一寒,纷纷噤了声。
陈宫抬起头,眯眼仰望着邺城宏伟高耸的城楼,转头对沮鹄道:“河北的城,到底比徐州的要高。”
沮鹄抹了抹额上的汗水,苦笑道:“城高,城里的人心……更多更杂。”
陈宫未再接话,只默然收回目光,随他进了别驾署。
次日拂晓,陈宫未去见任何大族名士,反而去了一处偏僻狭窄的小院。
院里住着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儒,乃是当年袁绍手下主簿耿苞的族弟。
老儒耳背得厉害,陈宫与其交谈时,不得不提高嗓门。
一局残棋,两人在树下对弈了一整晨。
待陈宫从院里走出来时,面色波澜不惊。
沮鹄引马等在门外,忍不住低声打探:“大人可有所得?”
陈宫掸了掸袖上的落花,淡淡道:“冀州的局,还得用冀州的法子破。
寒门子弟资历不够、底子太薄,那就先不用他们。
让那些大族自己先斗起来,我们,等他们露了破绽再动。”
冀州的天,沉得厉害。
闷热的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树上的知了声撕心裂肺般叫个不停,一声紧过一声,仿佛在催促着一场暴风雨降临。
深夜,别驾署内依然灯火通明。
陈宫在案上铺开巨大的冀州舆图,凝神看了良久。
大将蒋义渠白天已亲自来过,带给陈宫一句话——北营那三百百战重骑,随时可以踏平任何一家大族的府门。
陈宫当时只是点了点头,并未多下半字指令。
此刻,他在灯下提笔,毫端蘸满了浓墨,在绢帛上疾书数行,封入竹筒,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下邳。
信上只有苍劲有力的一行字:
“冀州事急,寒门不足,旧族坐大。
欲破此死局,需迅速调徐州精干清丈吏北上。
另,甄家可用,然绝不可尽信。”
窗外蝉鸣如沸,沉闷的夜色中没有一丝风拂过。
陈宫缓缓放下毛笔,端起案上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,仰头一饮而尽。
茶汤入口,舌尖蔓延开极重的苦涩,恰如眼前这盘错综复杂的冀州大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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