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三线情报如飞雪般汇聚到吕布案头时,窗外的天色早已沉黑如墨。
吕布借着清冷的油灯,将三封密信逐一拆阅。
曹操两路南征,曹仁在襄阳城北被关羽以骑兵游击拖住,进展缓慢;冀州清丈步入深水区,审荣借着甄家交出底册的威势,在安平与巨鹿跟中小世家硬碰硬;而陆逊在鄱阳练兵的各方评价,亦是一字不漏地呈了上来。
吕布看完,将信纸顺手递给了身旁的贾诩。
贾诩没有接,只是将手里的白石子在掌心中反复摩挲。
“曹操动了,刘备动了,冀州动了,连鄱阳那个江东小辈也没闲着。”吕布跨步走到舆图前,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背对着贾诩。
“所以,此刻天底下最不该动的,恰恰是主公。”贾诩淡然开口。
“本将没打算此刻动手。”
吕布回过头来,鹰隼般的眼里闪烁着洞察全局的精光,“曹操要南征,我便大方让他去征!
他陷得越深,北面防线就越发空虚。
冀州清丈到了关键时刻,合肥那边张辽也把水陆防线打造的万无一失。
我们如今只需要等——等曹操与刘备在汉水边啃得两败俱伤,等孙权自己按捺不住动静。”
贾诩微微颔首,低声道:“主公英明。
黄盖老将军如今仍在合肥闲居,孙权迟早会再遣使来求。
他如今引而不发,不是不想救,而是还没找到能下的台阶。”
吕布冷笑了一声,“黄公覆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,好酒好肉。
孙权心里越急,陆逊在鄱阳就越得拼命证明自己能够独当一面。
到时候,江东内部自然会裂成两半。”
说罢,吕布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成廉:“合肥那边,文远还有何话带过来?”
成廉赶忙抱拳道:“张将军说,黄公覆老将军每日在营中默写兵书,偶尔与守城的老卒围坐喝粥,不闹不逃,安分得很。
张将军还说,近来伏天暑气太重,想请主公拨发一批解暑的草药。”
“文远倒是粗中有细,想得周到。”
吕布爽朗一笑,“准了!
另外传我口谕给张辽:合肥军务,全由他一人说了算。
只要他在合肥横刀立马,周瑜便绝不敢轻易把水师主力开进巢湖!
等这阵酷暑过去再说。”
成廉轰然领命,躬身退下。
偌大的军师署内,只剩下吕布与贾诩二人。
贾诩缓缓站起身来,将手中那枚冰凉的白石子,极有分量地押在了舆图上的樊城与汝南之间。
他抬起头,目光毒辣而深沉:
“曹孟德眼下最怕的,不是刘备的汉水防线,而是主公突然从汝南跨过界去,正因他心中有怯,咱们才更要沉得住气。”
贾诩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:
“等他在汉水边真的被打痛了,痛到不得不回头止血的时候……这中原北面的大门,可就由不得他曹孟德关上了。”
吕布凝视着舆图上那块卡在许都与襄阳之间的土地,缓缓抬起宽大的手掌,重重按在了汝南之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火下交汇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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