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看着这八个字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曹孟德,不愧是玩弄权术的老手。
这一句“悉以相委”,看似大方地把整个青州送给了他,实则是想用袁谭这只疯狗,死死拖住他吕布的兵力和精力。
徐州拖得越久,曹操在黄河防线上对峙袁绍的压力就越小。
“德祖啊,”吕布将帛书随手扔在案上,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,斜着眼笑道,“曹公真是客气。
不过,青州虽然好,但本将如今兵马虽足,却缺农具。
曹公若是真想让我早日平定青州,不如从兖州调拨个几万斤生铁过来,明年春耕,我好给青州的百姓多打几把锄头?”
杨修眼皮一跳,笑得有些勉强:
“将军说笑了。
兖州也是府库空虚,曹公如今为了防备河北的袁绍,连锅铲都熔了做箭镞。
不过,曹公说了,将军在淮南屯田之法精妙绝伦,这青州南部的农桑之事,将军自能理顺。”
说到这里,杨修忽然端起茶盏,状若无意地补了一句:
“对了,修来时听说,广陵太守陈登陈元龙,前些日子因防务调动,已经率广陵郡兵移驻到了东莞郡——就在北海正西不过百余里。”
杨修说这话时,语速极快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吕布的脸。
东莞郡在青州正西,陈登驻兵于此,就等于在吕布的右翼钉下了一颗钉子。
曹操这是在明摆着告诉吕布:你打你的青州,但我的人,得在旁边看着你。
正堂内的气氛,一瞬间有些凝固。
然而,吕布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。
他只是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悠悠地叹了口气:
“陈元龙啊……本将与他也是老相识了。
他既然到了东莞,德祖回去代我给他捎个话——就问问他,以前在广陵时,他给曹公送去的那些关于徐州的军情,曹公如今用着可还顺手?”
“叮。”
杨修端茶的盖碗,在盏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。
这位名满天下的神童,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刹那,彻底僵住了。
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吕布居然会如此光明正大地,把陈登是曹操内应的这层窗户纸,给一巴掌捅了个稀烂!
杨修告辞离开时,步伐明显有些凌乱,再没有了刚进城时的那份从容。
吕布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《天下舆图》前。
他从案上提起一管毛笔,蘸饱了朱砂,在青州平原郡、以及西面的东莞郡上,狠狠地各画了一个血红的大圈。
曹操想看他跟袁氏死磕?
陈登想在侧翼虎视眈眈?
那就走着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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