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下邳城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,军师署的大门前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徐庶起得很早。
他换上了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、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布衣,神色从容地递上了拜帖。
守门的亲兵接过拜帖,打量了他一眼,态度颇为客气。
片刻后,偏门訇然中开,亲兵侧身引路,带着他穿过曲折回环的抄手游廊,直入后方的军师署正堂。
堂内香炉里青烟袅袅,气氛却肃穆得有些压人。
上首并排坐着三人。
吕布靠在主位的温侯椅上,今日他未着甲胄,只穿了一身玄色交领深色便袍,宽阔的肩膀将衣服撑得极有棱角。
他单手搭在膝头上,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,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看到徐庶进门的瞬间,精光一闪。
东首坐着陈宫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层层叠叠地堆满了竹简,笔端饱蘸了浓墨,悬在半空,大有一字定乾坤的儒将气度。
西首则是贾诩。
这位“毒士”捧着一盏热茶,正闭目养神,听到脚步声,他撩起眼皮,眼底闪过一丝如狐狸般狡黠而温和的光芒,身子微微往上直了直。
“草民颍川徐庶,见过温侯,见过两位先生。”徐庶长揖及地,声音清亮。
“元直不必多礼,坐吧。”
吕布抬了抬手,语气随意得就像昨天在小酒馆里请客喝黄酒的“老吕”,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。
徐庶方一落座,贾诩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,将案头一份犹带墨香的精细帛条指尖一推,缓缓滑到了徐庶面前。
“元直来得正是时候。”贾诩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,“这是昨夜丑时刚到的战报。
张绣在东莞城外设伏,击溃了陈应率领的八百精骑,陈应本人被生擒。
程昱那老狐狸见势不妙,连夜退往兖州。
如今东莞已是一座孤城,陈登外无援兵,内无退路,覆灭只在旦夕之间。”
贾诩微微前倾,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庶:
“老夫有一问——杀陈元龙易,降陈家难。
若要在不流血的情况下,彻底收服陈登,并让徐州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从此不敢生出二心,元直觉得,此局该如何破?”
这是一个考题,亦是一份分量极重的投名状。
---
徐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神色平静地接过帛条,逐字逐句地看完,随后抬起头,目光在堂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徐州舆图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无数情报与历史脉络在这一刻交织、梳理。
“陈登此人,”徐庶缓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瞬间将堂内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,“有经天纬地之智,却无破釜沉舟之胆。
他在广陵时暗通曹操,在东莞时替曹操修筑防线,但他自始至终,从未主动向将军出过一兵一卒。”
“这并非他不知兵法,而是他不敢赌——他怕输。”
徐庶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指甲在“下邳”与“广陵”之间轻轻一划:
“一个人怕输,便说明他手里的筹码太重,他舍不得。
陈登在乎的是什么?
非是曹操,亦非刘备,而是陈家在徐州立足百年的基业。
陈氏一门,田产万顷,商路通达,门生故吏遍布各郡。
他替曹氏奔走,不过是觉得曹操能保全陈家。
因此,此局的关键,在于诛心——要让陈登确信,归附温侯,远比投靠曹操更能保全他陈家的百年富贵。”
吕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换成右手撑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:“哦?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