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莞城守府,内堂一片死寂。
几上的红烛已然烧到了尽头,融化的蜡油沿着青铜兽首灯台滴落,凝固成一片惨白的血泪。
程昱走得极为干净利落,连一张纸片都没留在东莞。
而他留给陈登的,是一座仿佛被抽干了脊梁骨的孤城。
陈登一夜未眠,双眼布满血丝,身上那领原本熨帖的儒衫,在深秋的冷风里显得有些空落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长呼打破了内堂的死寂。
一个浑身湿透、满脸泥水的家兵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惶与怪异:
“大公子!
二公子……二公子回来了!”
陈登猛地站起身,由于起身太急,眼后面一阵发黑,险些带翻了面前的案几:“你说谁?
应第?
他在哪?”
“在城外!
张绣派了一辆马车,把二公子送到了西门口,连带送来的……还有温侯的亲笔信!”
听到“马车”和“亲笔信”几个字,陈登那颗高悬了一整夜的心,非但没有落下,反而狠狠地往下一沉。
他太了解吕布了。
如果是以前的吕布,抓到陈应,只会将其绑在城下,以此要挟他开城投降,甚至会当着他的面斩首示威。
可如今,吕布不仅没杀陈应,反而用马车将他体体面面地送了回来。
这手段越是温和,背后的谋划便越是刀刀见血。
---
一炷香后,陈应被抬进了内堂。
他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军医仔细地包扎好,敷了上等的金创药,身上穿的也是干净的麻衣,除了脸色有些失血的苍白、神色有些羞愧难当之外,浑身上下竟没有受过半点刑罚的痕迹。
“大哥……弟无能,中了张绣的埋伏,丢了八百精骑。”陈应一见陈登,当即红了眼眶,羞愧地低下头。
陈登没有责怪他,只是伸出有些颤抖的手,仔细检查了弟弟的伤势,确定无大碍后,才长舒了一口气。
他拍了拍陈应的肩膀,低声道:“回来就好,先下去歇息,医官备了参汤。”
待陈应被仆役扶下去后,陈登的目光,落在了案几上那一封用红泥封口的绢信上。
信封上是陈宫那苍劲有力的隶书,但落款却盖着“左将军印”的朱红大印。
陈登闭了闭眼,深吸了一口带着药味的空气,缓缓撕开了信封。
信中的内容极短,只有寥寥数行,字里行间甚至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威胁,反而透着一股老友叙旧般的熟稔:
“元龙兄如晤:
昨夜秋深,令弟陈应将军夜探军营,不慎坠马受伤。
张绣深感不安,已命医官妥善诊治,今完璧归赵,望元龙兄宽心。
公台常与孤言,元龙之才,胜其十倍。
如今徐州初安,百废待兴,孤求贤若渴,已将广陵太守之职暂且悬空。
下邳军师署参军一职,非元龙莫属。
陈氏一门,乃徐州之望。
孤已严令三军,秋毫无犯。
陈氏在各郡之田产、商路、私产,皆受将军府护佑,断无一人敢侵。
元龙若有顾虑,张绣两千铁骑可留驻东莞,替元龙守护家门。
孤在下邳,扫榻以待。”
---
“呼——”
陈登看完,将信纸缓缓折好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一封劝降信,这是一张用黄金打造、铺满了锦缎的罗网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