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三,军师署和华佗联合拟定的医署章程,正式呈到了吕布面前。
章程是徐庶帮忙润色过的,条理分明,字迹工整。
上面写得很清楚:医署设于下邳城东,由华佗出任首任医署令;医署之下分设内科、外科、针灸科、正骨科;首批招收学徒五十名,不限出身,识字者优先,由各郡县推荐,经华佗亲自考核后入学。
学制暂定五年。
前两年,学徒在医署学习药理、诊断、识药、煎药、医案记录。
后三年,则分科随师临床,跟着医师看病、接骨、针灸、处理创伤。
学成之后,由医署统一分派到各郡县驻诊,俸禄按郡吏标准发放。
章程末尾还另设药庐一间,专门研究新药方和药材炮制工艺。
吕布逐条看完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营里那些断了胳膊腿的伤兵,也想起乡间那些拖着病体硬熬的百姓。
乱世里,刀兵杀人,饥荒杀人,病痛一样杀人。
只是前两者声势大,容易让人看见;后者无声无息,许多人死在草席上,也不过是户籍册上少了一个名字。
他提起笔,在卷末又加了一条。
医署学徒在学期间,免除所有徭役和兵役。
家中有父母年迈者,每年可领粮十石,作为孝养补贴。
写完之后,他搁下笔,把章程推给徐庶。
“寒门子弟来学医,家里少了劳力,府库得兜底。
否则人还没学成,家里先撑不住了。”
徐庶看了一眼那行新加的字,微微一怔,随即拱手道:“将军此举,可使寒门无后顾之忧。”
华佗接过批复好的章程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很久,最后把章程小心卷起,放进袖中。
当天下午,他便搬进了医署后院那间专门给他留的屋子。
吕布亲自去了一趟医署。
下邳城东的医署刚刚修整完,院墙还带着新泥的颜色。
院里摆着药架,廊下堆着竹篓,几个新来的学徒正在帮忙搬药材,脸上有拘谨,也有压不住的兴奋。
华佗背着药箱,弯着腰走进后院,身影仍旧佝偻,可步子却比刚来下邳时轻快了不少。
吕布站在医署门口,看着那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堆满竹篓的廊道里,忽然觉得,这座新开的医署,或许比一座军营还要难得。
腊月初十,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。
吕布在军师署批完当天最后一卷屯田方案,终于放下竹简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了,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,案上却还堆着厚厚一摞公文。
他揉了揉眉心,让陈宫把全军花名册调出来。
“该定年终军饷和过年福利了。”
陈宫没有多问,立刻命人把各营收拢上来的兵册搬了进来。
他逐条报数。
高顺驻淮南,有五千人;张辽在青州前线,有四千人;张绣驻东莞,也有四千人;下邳本部还有八千人。
再加上各郡郡兵,以及新编入常备军的淮南降卒,总数已不下五万。
吕布听完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五万人。
一年前,他想的还只是怎么活下去。
一年后,五万人的吃穿、饷银、兵器、家眷,都压在了他的案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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