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三年,二月初二。
龙抬头,宜见血。
清河渡口的晨雾浓得化不开,河畔几株枯柳在料峭的春风里瑟瑟发抖。
吕布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土坡顶端,脸上覆着一根用来伪装的枯芦苇。
他已经在这里死守了整整两天两夜。
身下的冻土硬得像块铁板,寒气穿透了厚重的甲胄,直往骨缝里钻。
指节早已冻得发僵,呼出的白雾在兜鍪的铁檐上凝结成霜花,又被体温融成冰冷的水滴,顺着领口一滴滴砸进颈窝,激起一阵阵战栗。
趴在泥泞里,吕布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上辈子玩过的那些即时战略游戏——《全面战争》、《帝国时代》。
那时候,他坐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,喝着可乐,动动鼠标就能调动万马千军。
屏幕上的兵卒成排倒下,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战损数据,点一下“重新开始”,又是满血复仇。
可现在,他身处在最真实的修罗场。
这里的泥土带着腥味,这里的风刮骨一样疼。
最重要的是,这里没有读档键。
两军相撞,刀刀见肉,脑袋掉了就是一具生蛆的尸体。
作为一个现代人,哪怕披上了温侯的躯壳,那种对生命消逝的巨大麻木与恐惧,依然像巨石一样压在胸口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行将这些杂念生生掐灭。
他的目光,死死锁锁在官道尽头那一线正不断蔓延、拔高的漫天烟尘上。
来了。
天光破开浓雾,一排排模糊的旗号终于撞入眼帘。
那是一面面青布镶边的黑底大旗,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正中央用苍劲的墨迹写着一个斗大的“张”字。
旗帜之下,前锋步卒的矛尖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麦穗,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惨白的光芒。
“主公……”
一旁的曹性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指尖已经搭上了强弩的机括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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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等等。”吕布的声音低沉如沙砾摩擦,“等他们的辎重进泥滩。”
舆图上的推演在这一刻变成了眼前的现实。
张合不愧是名将,行军序列极其严整,但清河渡口狭窄的河滩是天然的漏斗。
当前锋的大戟士涉水过河、后队的粮车和辎重正好卡在湿滑的河滩上时,整支队伍拉成了一条无法首尾相顾的长蛇。
“就是现在,放!
!”
吕布一声暴喝。
轰——!
五百张精校“望山”的军用强弩同时成排松弦,那声音绝非零散的弓箭所能比拟,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、震耳欲聋的霹雳炸雷!
密集的弩箭带着恐怖的滞空尖啸,撕裂了残存的晨雾,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,悍然拍进了河滩上的粮车队。
“噗噗噗噗!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。
战马与骡驴瞬间中箭,疯狂地扬蹄长嘶,拖着着火的粮车在泥泞里横冲直撞。
毫无防备的押运辅兵成排地被弩箭贯穿,有的甚至连人带甲被钉死在车辕上。
“稳住!
不许退!
盾牌手,结阵——!”
暴风骤雨般的箭雨中,一声粗粝的怒吼陡然炸响。
张合的反应快到令人发指。
在第一轮弩箭落下的瞬间,他便敏锐地判断出了伏兵的位置,翻身落马,顺势一刀砍断了被箭矢钉死在车架上的猩红披风。
他一脚踹飞了一个吓破胆往回跑的逃兵,倒提着长矛,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般钉在泥潭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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