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城东门,黄土官道被前夜的雨水泡得稀烂,车辙印子深得像沟。
萧战的三百亲兵踩着泥泞列队进城时,城门口连个像样的迎接仪仗都没有——就两个衙役歪戴着帽子靠在墙根打哈欠,看见队伍来了才勉强站直。
“他娘的,这就是冀州的待客之道?”萧战骑在马上,眯眼望着城门楼上那面褪色的“冀”字旗。
李承弘在他身侧,苦笑:“四叔,咱们是来办案的,不是来巡游的。”
“办案也得有办案的排场。”萧战啐了一口,“老子好歹是钦差,姓孙的这老小子连面都不露,摆明了给咱下马威。”
话音没落,城门里急匆匆跑出来个师爷模样的人,五十来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老远就拱手作揖:“哎呀呀!
下官冀州府同知刘文炳,参见萧太傅、睿亲王殿下!
总督大人偶感风寒,卧床不起,特命下官前来迎接,万望恕罪!”
萧战斜眼看他:“孙总督病了?
病得真是时候。”
刘同知擦汗:“是、是,昨夜突发急症,高热不退,实在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萧战摆手,“带路吧,老子倒要看看,总督府的药熬得香不香。”
总督府在城中心,三进的大院子,朱门高墙,门口一对石狮子倒是威风凛凛。
可进了门就露了怯——院子里摆着几口大缸,缸里养着半死不活的荷花,水都绿了也没人换。
回廊的漆皮斑斑驳驳,窗棂上蜘蛛网结了老厚。
刘同知引着众人往正厅走,边走边赔笑:“冀州穷苦,比不得京城,让太傅、殿下见笑了。”
正厅里倒是打扫得干净,桌椅擦得锃亮,桌上还摆着几碟点心——就是那点心看着不太新鲜,边缘都发硬了。
众人刚落座,屏风后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两个丫鬟搀着个胖子走出来——正是冀州总督孙有德。
这老头六十上下,圆脸大肚,穿着家常绸衫,脸上确实有点病容,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,一看就不是真病。
“咳咳……下官抱病在身,未能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孙总督在太师椅上坐下,有气无力地拱拱手。
萧战咧嘴:“孙大人病得巧啊,正好赶上我们来。”
孙总督干笑: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
太傅、殿下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贵干?”
李承弘温声道:“奉皇上旨意,查办净业圣教一案。
孙总督坐镇冀州,对此教想必有所了解?”
孙总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净业圣教啊……知道,知道。
民间善教嘛,劝人向善,施粥舍药,这些年帮着官府安抚了不少流民。
怎么,京城那边也听说了?”
“善教?”萧战“啪”地把狗儿写的那份名册拍在桌上,“善教拐卖孩童一百二十七人,活埋三十七个,这叫善?”
孙总督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太傅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
下官在冀州三年,净业教行善积德是有目共睹的。
至于那些传闻……多半是以讹传讹,或者个别不肖之徒假借教名行事。”
“个别?”萧战冷笑,“孙大人,你治下的黑山县,县令是教徒,县衙贴着教符,全县大半百姓信教——这也是个别?”
孙总督放下茶碗,叹了口气:“太傅有所不知,冀州连年灾荒,百姓苦啊。
官府力有不逮,净业教能帮着施粥舍药,也是好事。
至于百姓信教……那是民心所向,下官总不能拦着吧?”
这话说得圆滑,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萧战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孙大人说得对,民心所向不能拦。
那这样——我们这次来,也不拦着百姓信教,就查查那些‘个别不肖之徒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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