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张益回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那年轻人,年轻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眼睛虽然还红着,但脸上的灰败之气褪了不少,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药包,走得小心翼翼。
张益走到秦乾面前,压低声音:回春堂的大夫看了,开了三个月的药,我按公子的吩咐把账结了。
那小子的姐姐在药堂后头躺着,大夫留她住了院,说养十天半月就能下床。
他说完又补了一句,回春堂对面那间酒馆,我进去坐了半个时辰。
跟掌柜的闲聊的时候,掌柜的说三个月前确实有个灰袍人常来,点一壶最便宜的浊酒坐到打烊,但最近半个多月没见了。
没见了?
秦乾问。
掌柜说那人最后一次来,是半个月前。
那天晚上他喝到一半突然走了,连酒钱都没结。
掌柜追出去,人已经没影了。
秦乾点了点头,心里那个时间节点又扣上了一环。
半个月前,正是何虎在酒馆里第二次见那灰袍人之后不久。
灰袍人传完话便消失了,像是算准了时日,该做的做完了,便不再露面。
那年轻人叫什么?
秦乾抬了抬下巴,指向院中正小心翼翼把药包放在石桌上、又不敢坐下的年轻人。
他说他叫周小六。
秦乾走过去,周小六见他过来,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,又猛地站住,嘴唇哆嗦着憋出一句:秦……秦公子,我姐说,等她能下床了,要来当面给您磕头。
不必磕头。
秦乾在他对面坐下,指了指石凳,
周小六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。
秦乾看着他,语气平缓:我问你几件事。
你在酒馆里跟那灰袍人说了几句话?
就……就一回,半个月前。
周小六咽了口唾沫,他坐我旁边,问我是不是缺钱。
我说是,他说东郊柯家灵矿没人守,半夜去凿几块灵石换了钱就能买药。
说完他就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?
往东。
周小六想了想,肯定地点头,出门往东,走得很快。
往东。
玉兰国的国都在西面,东面则是荒野和几座不高不低的山,再往东两百多里便是横岭山脉。
灰袍人若真是玄霜国来的,从东面绕进玉兰国倒是合理。
秦乾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摆了一遍,起身对张益道:今晚你跟我走一趟北面沟谷。
黄辕和陈平留在这儿守着矿口。
他又看向周小六,你今晚也留在这儿,别乱跑,等明天你姐病情稳了,你要是想回去照顾她,我不拦你。
周小六连连点头。
入夜后,山间的雾气又漫了上来,比昨夜更浓。
秦乾与张益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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