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长河那眯缝着的眼睛,睁开了一线。
“老龙市的事,当年我知道的,早就一字不落地禀给过陛下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一趟,是去作证的。”
“作证,作证。”石泊涯摆摆手,压低了声音,“作证的事情先方一边,机会才是主要的。
你我多少年没一块儿在陛下跟前露过面了?
杨家那几本破奏折的事,趁着这趟,我得跟陛下好好掰扯掰扯。”
石长河沉默了两秒。
“家主。”
他依旧叫家主。
“陛下宣的是证人。”
“老龙市,混沌会,烛龙血肉,这是掉脑袋的大事。”石长河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“这趟进宫,只答该答的,只证该证的。
旁的事,最好一个字都别提。”
“你呀。”石泊涯有些扫兴,“一辈子谨小慎微。”
石长河便不再说话了。
他那双眼睛,在石灵海身上停了一瞬。
只一瞬,又重新眯了回去。
石灵海被这一眼看得,后背的汗,唰地就下来了。
在这位父亲面前,他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“走吧。”石泊涯大手一挥,意气风发,“别让陛下等着。”
……
宫门外。
石泊涯下了车,抬头望了一眼那道朱红的宫门。
老人整了整衣冠,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一个,是身居柱国之位的石长河。
一个,是石家灵字辈的石灵海。
爷仨三个,一道入宫。
恍惚间,石泊涯竟生出了几分久违的错觉。
仿佛石家,还是当年那个门生故吏遍朝野,跺一跺脚神京城都要颤三颤的石家。
他挺了挺腰,迈着大步,跨进了宫门。
他没有看见。
身后的石长河,望着他的背影,极轻地,摇了摇头。
也没有人告诉他。
玉宁宫里等着的,从来不只是一场作证。
而石家这扇门,到底还能不能靠这一趟重新立起来。
从来,就不是他说了算了。
……
玉宁宫。
今日这座软禁着公主的寝殿,守卫比平日里又森严了三分。
明面上还是金吾卫,暗地里,猛虎众、玄甲卫的气息,一道压着一道。
殿内,宫人被撤得干干净净。
能留在殿内的,没一个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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