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大哥石泊涯满脸迷茫的样子,石长河也犯了难。
他没有立刻答话,而是重新靠回椅背,眯起那双刚刚才睁开过的眼睛,望着车厢顶,思索了起来。
其实,在石灵云这件事情上,他石长河,也疏忽了。
而且疏忽得,一点也不比这位大哥少。
现在的石家,是个什么光景,他比谁都清楚。
七大家族同气连枝的古规,几代人织下来的那张旁支联姻的网,看着还唬人,其实也不过是勉强替石家,兜住内阁那把椅子罢了。
门楣还是那个门楣,里头,早就空了。
明面上能拿得出手的战力,翻来覆去就三个。
他石长河,大哥石泊涯,再加一个灵月。
他跟大哥,都是百岁开外的人了。
日头再烈,也有落山的那一刻。
这棵老树,根都烂了一半,就差最后一阵风。
这种时候,石家太需要一个人了。
需要一个像穿山王那样的绝世天才,横空出世,力挽狂澜,一只手把这座将倾的大厦,重新给扶正了。
可这个人,明明早就站在石家的眼皮子底下了。
身上流的,还是石家的血。
他石长河,却愣是没能头一个认出来。
说起来,他是夏国四大柱国大将军之一,统领玄武卫,坐的是皇室给的位置。
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这一条,他这辈子从没含糊过。
可他到底,也姓石。
他这一脉的子孙后代,早就认祖归宗,写进石家的族谱里了。
灵海那孩子,名义上记在大哥名下,论血统,却是他石长河的儿子。
玄武大将军再煊赫,那也是皇家给的差事。
这顶帽子,他戴得到闭眼,却传不下去。
他一走,就得原封不动,还回下一任皇帝手中。
可石家的族谱,是要一代一代,往下传的。
他走了以后,他的子子孙孙,还都姓石,还都是石家的人。
所以,打心眼里,石长河是盼着石家好的,盼着这个家族,能东山再起的。
也正因为如此,这会儿的悔意,才格外啃人。
要是能早点看穿这层窗户纸,哪还用得着费尽心机,去跟穿山王联什么姻?
哪还用得着赔着百岁的老脸,上赶着去讨一个外人的欢心?
直接把人哄回来,不就行了吗?
人家名正言顺,就是石家的种,是常峰的亲儿子,是族谱上本该有他一笔的人。
这么好的一条路,就因为他当初那一点疏忽,眼睁睁地,错过去了。
这可不是一桩小事。
石长河在心里,把石灵云刚到神京城那会儿的光景,重新过了一遍。
那时候的石灵云,看待石家,是个什么心思?
说句寒碜话,连仇人都算不上。
就是个路人。
不喜欢,也谈不上多厌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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