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还没落墨的白纸。
那种时候,石家但凡对他好一点,递个台阶,给几分撑腰,哪怕只是派人去问上一句寒暖……
日后再提认祖归宗,都好办得多。
说到底,他的亲妹妹灵月,就在石家长大。
他的生母孟丽,这些年虽一个人住在城郊稻香巷,可到底也是常峰的媳妇,是石家长房的人。
这根线,是割不断的。
只要石家肯伸这个手,一个孩子,孤身进了神京城,身边就这么两个至亲,他还能不认这个家?
可石家,是怎么做的?
冷眼的冷眼,恶语的恶语,一口一个“废物”,恨不能把人往泥里再踩上一脚。
生生把一张白纸,涂成了黑脸。
如今再想让人家回头,认这个祖,归这个宗……
难了!
石长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急不得。
眼下头一桩,不是认亲,是得先让石灵云,不再讨厌石家。
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,剩下的,全是妄想。
……
车厢的另一头,石泊涯僵坐着,一动也不动。
这位活了一百多年、在内阁里跟满朝人精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,这会儿,内心早就塌了。
他比石长河,还要不堪。
那个唯一能救石家的人……
是被他,亲手、主动、一回又一回地,得罪了个干干净净。
他曾经想得美啊。
联姻。
把灵月许给穿山王,等人家做了石家的女婿,自然就会替石家扛起这杆大旗,挽大厦于将倾。
现在回过头再看,当时的自己,蠢得简直能让人笑出眼泪来。
他对石灵云,是什么态度?
冷脸,白眼,当着一屋子人的面,骂人家是废物,把人贬得一文不值。
就凭他这副嘴脸,人家凭什么答应?
凭什么把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,白白赔给这么个石家?
最让石泊涯心口淌血的是……
那个能救石家的人,根本不是什么外人。
是他的亲孙子。
是常峰留在这世上的,亲孙子!
而他这个当爷爷的,都干了些什么?
人家在神京城举目无亲的时候,他在骂人家废物。
人家名震天下、连蓝相龙都给打得跪地不起的时候,他还在背地里盘算,怎么把人家的亲妹妹,塞到人家床上去。
亲妹妹,配亲哥哥。
念头转到这儿,石泊涯浑身就是一个哆嗦。
他猛地想通了一桩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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