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怪……

难怪灵月那丫头，提起这门亲事，嘴上就从来没松过一次口。

为了这桩事，他这个当爷爷的，连下跪的戏码都使出来了，老脸豁出去不要，就差以死谢罪了。

那丫头嘴上被逼得没了法子，心里头，却始终没应过。

他还只当是女孩子家害羞，当是她性子拗、眼界高。

如今才明白。

那丫头，是早就知道了啊！

她早就知道，她那个一天到晚挂在嘴边、一提起来就脸红的“哥”，就是名震神京城的穿山王。

她对穿山王，怎么会没有好感？

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。

可让她嫁给自己的亲哥哥……这种话，你让她怎么说得出口？

她只能红着脸，憋着，扛着，由着他这个当爷爷的，在那儿一厢情愿地，丢人现眼。

想起穿山王大败蓝相龙时的那等声势，想起他独力击退三名混沌会干部时的那等深不可测，再想起他那身简直不像凡人的天赋……

石泊涯肠子都悔青了。

这样的人物，若是早早认祖归宗，重回石家……

他石家，何至于走到今日？

何至于在内阁里看杨家的脸色，何至于靠着一张几百年的旧网，苟延残喘？

石家，本来是可以再伟大一次的。

是他！

是他石泊涯，亲手把这份泼天的造化，推出了门外。

心态一垮，这位石家的家主，顷刻间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
满肚子的傲气、算计、一家之主的沉稳，泄了个干干净净，半分不剩。

他现在最缺的，就是一个能替他拿主意的人。

他自己，是断然不行了。

事到如今，石泊涯连他自己，都不敢再相信了。

于是，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，就那么眼巴巴地，望着石长河。

像一个溺水的人，望着手边最后一根浮木。

……

看出了大哥此刻对自己的依赖，石长河反倒更谨慎了。

这件事太大，大到一步都不能走错。

他闭着眼，在心里把前因后果，翻来覆去地捋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车窗外的街景，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
“大哥。”

石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很慢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先在心里头称过分量，才放出来的。

“办法，我倒是想出了几条。”

“但你得先答应我一句……这一回，全听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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