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如汉中这般都遭遇了如此大旱,那河南、江南等地又是什麽情况?
如今四川有流寇、湖广有张献忠、贺一龙,两处南方粮仓尽皆因贼而乱,若是江南再遇旱灾,那……
洪承畴没敢继续想下去,只得收敛心神,准备好好休息,以此应对几日後大战。
只是他虽然没有继续这麽想下去,但南边的情况却实打实的如他预料那般在恶化。
「驾!
驾!
驾……」
清晨时分,当北京城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,不等挑担推车的商贩鱼贯通过,数匹插着令旗的快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京城,直奔皇城而去。
两刻钟後,随着这些快马抵达皇城,城外早就候着的官员便上前接过所有加急,将这些加急和奏表送往了外廷的文华殿。
文华殿作为内阁六部议事的殿宇,其後殿的主敬殿则是主要是内阁的私议之处。
待到这些官员将加急的奏表送抵主敬殿时,除温体仁外的六位内阁大学士则正分坐左右,而主位则是作为是首辅吧!
的温体仁。
他们面前的桌案上堆积着数不清的飞报、奏疏,每个人脸上都十分平静,但细枝末节的小动作却昭示着他们心中的不安。
入阁不久的东阁大学士林钎正翻阅着江西布政使司的告急文书,眉头紧锁。
在他对面的同样入阁不久的黄士俊与贺逢圣则是低声交谈着什麽,时不时点头附和对方言论。
二人虽将声音压得极低,但在寂静中仍隐约可辨。
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孔贞运闭目养神,仿佛殿内纷争与他无关。
在其身旁坐着的建极殿大学士张至发则反覆查看河南巡抚的奏本,面色凝重。
殿门忽被推开,一名礼部郎中疾步而入,对温体仁深深一揖,随後呈上三份火漆奏表,躬身道:「元辅,江西、浙江、南京急报,六百里加急。」
「嗯……」温体仁微微颔首,其身旁侍立的中书舍人见状,随即接过文书放下,殿内气氛立马又恢复到了落针可闻的情况。
眼见温体仁不开口,一直强作镇定的钱士升终究按耐不住,率先打破了沉默:「山西巡按御史飞报,平阳府大旱,赤地千里,人相食者十之二三。」
「河南布政使司奏,开封、归德、南阳三府蝗旱交加,树皮草根掘食殆尽,饥民聚众抢粮,常平仓被劫者七处。」
「陕西那边,洪亨九虽已往汉中去,然高闯拥众十万围攻方山关,且刘逆坐寇保宁,局势尚未解开。」
「八贼(张献忠)与革左五贼合流,据大别山而四处劫掠……黄州、麻城、蕲水等地糜烂!」
「我等若再不决断,恐半壁江山将不复为朝廷所有!」
钱士升一口气说完,但殿内仍旧死寂,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温体仁,温体仁才不紧不慢的抬起了头。
「钱阁臣所言俱是实情,流寇当剿,饥民当赈,此乃朝廷本分。」
温体仁平静说出这番话,紧接着话锋一转,拿起另一份奏表:「然则疾在四肢,命脉不可断。」
「自去年七月赣江决堤,江西膏腴之地已成泽国,今岁又逢大旱,恐有饥荒。」
「此外,南直隶、浙江、福建等处,去岁便已粮价腾贵,如今斗米逾百钱者比比皆是。」
温体仁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尤其在贺逢圣、黄士俊脸上稍作停留:
「南直隶及浙江,每岁岁输漕粮数百万石,银二百余万两,乃朝廷命脉所系。」
「此处若乱,轻则饥荒,重则国变。」
「如今当务之急,是平抑江南粮价,安定根本,故此当速从广东、湖广、四川尚有余裕之处调粮东运,以解燃眉。」
温体仁话音未落,贺逢圣便猛地抬起头,声音锐气道:「元辅此议,下官不敢苟同!」
见贺逢圣反驳,温体仁皱了皱眉。
贺逢圣出身湖广,自幼与熊廷弼住在同一里巷,但由於二人年纪相差太大,故此并不亲近。
好在贺逢圣争气,早早便取得了生员的身份,因而能与熊廷弼在官学同窗。
二人同窗时,一同被湖广督学熊尚文赏识,并将熊廷弼比做干将莫邪,将贺逢圣比作夏瑚商琏,二人因此名声大噪。
不过相比较熊廷弼,贺逢圣则是晚了十八年才踏上仕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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