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踏上仕途不久後,广宁丢失,庙堂都在争论该如何处置熊廷弼。
贺逢圣虽然地位卑微却仍然为熊廷弼求情,事後又因为落了魏忠贤面子而被去了官身,直到新帝即位才得到复起。
对於贺逢圣,温体仁还是有些忌惮的,毕竟此人为官清廉沉静,并不好对付。
但奈何贺逢圣现在站出来唱反调,明显是要驳他的面子,所以他已然在心中想好了要如何收拾贺逢圣。
不过不等他开口,贺逢圣反而质问他道:「元辅,敢问湖广现今是何光景?」
「八贼、扫地王等巨寇纵横,朝廷兵马避战襄阳,唯有卢象升孤军苦撑!」
「此时若从湖广抽粮,无异於釜底抽薪,若前线军心摇动,剿贼失利,则湖广全境倾覆!」
「届时粮道断绝,贼势更炽,何人能当此责?
!」
见有人反驳温体仁,广东籍贯的黄士俊也紧随其後,语气沉痛道:
「五月间南阳唐王已有急奏,彼处饥荒惨烈,易子而食者日有所闻!」
「南阳乃中原门户,此地若崩,饥民尽数从贼,流寇之势将如黄河溃堤,一发不可收拾。」
「当务之急,应是调粮赈济湖广、南阳,稳定中原,岂能反从其地抽粮?」
见众人发难,张至发也缓缓开口附和:「江南虽重,亦不能饮鸩止渴。」
众人尽皆发难,唯有江左出身的孔贞运依旧闭目,恍若未闻。
钱士升见话题僵持,强压焦躁,试图从财政角度寻找出路:
「江南之地,如苏州、松江等府,自弘治朝以来,拖欠钱粮何止百万?」
「当此国家危难之际,理应急催历年积欠。」
「以此巨款,前往广东、四川等地购粮,既可解湖广、江西之困,亦可部分缓解江南粮价,此乃两全之策。」
钱士升话音落下,殿内顿时安静下来,每个人心底都不由打鼓。
此前提议追剿江南拖欠赋税的,还是曾经众正盈朝的赵南星、汪应蛟、高攀龙等人。
结果就是激起了齐党、楚党、浙党及宣党、昆党等党派的反攻。
这些人拥簇魏忠贤,并对提出追剿拖欠及税法改革的人打杀。
凡是不配合他们的,尽数被打作东林党。
不同於地方出身的这些乡党,东林党不论出身,所以来自天南地北,甚至其中许多人并不是东林党,只是有好友作为东林党,便因为亲近东林党而被魏忠贤打作东林党。
如钱士升虽然出身浙江,但他并不是浙党,而是因为亲近东林而被视为东林党。
东林党的失败,不仅仅是因为缺乏皇帝支持,更多是其成员来自天南地北,本身政治主张五花八门,所以才会被浙党为首聚集起来的「阉党」轻易击败,大批成员非死即伤。
不过正因为其成员五花八门,所以在其主政的时候,声势浩大,号称众正盈朝。
那番景象,主敬殿内众人都还能回忆起来,但正是因为他们准备对欠税动手,才激起了各党的反击。
众正盈朝的东林党是如何垮台的,众人心知肚明,所以钱士升此举,更是让人误以为他准备为东林造势。
正因如此,在殿内陷入死寂後,同为阁臣的林钎便忍不住反驳道:「钱阁臣此言差矣!」
「苏州等府拖欠,实乃不能承受之重!」
「昔天下田赋岁入二千余万石,苏州一府独担二百余万石,近天下赋税什一!」
「苏松常镇,四府之地,竟输国赋二成,百姓早已不堪重负。」
「官府若不强令拖欠,稍留余地,百姓则无活路,此非抗税,实为求生!」
他激动得胡须微颤,转向温体仁:「元辅,您出身浙江,当知江南疾苦!」
面对林钎这番眼里,黄士俊却冷笑道:「林阁臣莫要只诉江南之苦,而不提江南之实。」
「自太祖勘定天下,编撰黄册、鱼鳞图册以来,各省田亩皆有增涨。」
「江南人口繁盛、商贸发达更是事实。」
「依制纳粮,何来不能承受之说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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