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公主，大致有三类。”周掌柜也在，接口道，“最多的一类是寻常百姓家，多为父兄，来买《千字文》《诗经》给孩童启蒙。

“其次是国子监、各学堂的学子，多买《论语》等经书。

再次是官宦富户家的女眷或仆役，来买《女则》。

有趣的是……”

周掌柜笑了笑，“近来有不少百姓，买了启蒙书后，过几日又会来，问有没有更深的书，或者打听哪里可以请到开蒙的先生，束修几何。”

李丽质和苏长歌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和一丝凝重。

书卖出去了，但更根本的问题，开始浮现了。

“还有，”周掌柜补充道，“近日有些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，常在书屋外探头探脑，却不敢进来。

“伙计问过，都是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，识得几个字，想看书，又买不起。

“有时伙计心善，趁人不注意，让他们在角落里翻看一会儿旧书，他们便千恩万谢。”

冯管家也道：“老奴在街上也常听人议论，说长乐书屋的书是好，也便宜，可买了书，还得请先生教。

请不起先生的，买了书也是白搭。

“有些人家咬咬牙买了书，却为请先生发愁，束修、节礼又是一大笔开销，还有的说孩子要帮家里干活，也没那整功夫去学堂。”

书房里安静下来，摇曳的烛光下，李丽质微微蹙着眉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。

苏长歌也沉默着，他知道李丽质在思考，而且一定想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
果然过了一会儿，李丽质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一种坚定而柔和的光芒，看向苏长歌，缓缓开口道：“先生，光是卖书，恐怕……还不够。”

“哦？

怎么说？”苏长歌其实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，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。

“书是死的，字是印在纸上的，若无人教，无人讲解，尤其是对蒙童和全无基础的人，一本书与废纸何异？”

李丽质的声音清晰而沉稳，“就像周掌柜和冯伯所说，很多人家买了书，却请不起先生，或者孩子没时间去学堂。

那这书对他们而言，意义便小了许多。

或许能照着描摹几个字，但不解其意，终究难成。”
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然后继续说道，“我看到那些在书屋外张望的穷孩子，就想起了稚奴他们。

“稚奴他们有最好的太傅教导，有数不尽的藏书，有伴读陪他们读书习字。

“可那些孩子呢？

他们或许连一顿饱饭都难，读书识字对他们而言，简直是奢望。

“如今因为我们的书卖得便宜，这奢望似乎有了一线可能，可若没有先生引导，这线可能很快又会断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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