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蒙学堂的定位很明确：面向长安城内平民乃至贫寒家庭的适龄孩童。

收取极低的费用，暂定半年一百文，可分两次缴纳，男女皆收，并提供一顿午饭。

教授的是最基本的识字、写字、算术，以及一些简单的礼仪和卫生常识。

不教高深的经义，不准备科举，只求让孩子们脱盲，掌握最基本的生存和生活技能。

这样的学堂，对老师的要求，就与传统的塾师大不相同。

不需要学富五车、满腹经纶的宿儒，那样的大才请不起，也未必愿意来教贫家孩童启蒙。

需要的是有耐心、有爱心、性情温和、懂得与孩童打交道，并且自身具备扎实的启蒙知识的人。

这样的人，去哪里找？

李丽质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宫中，她想起那些在宫中服务多年、年岁已大、即将或已经离开职司的老宦官和老宫女。

这些人很多在内书堂或类似机构受过教育，识文断字，规矩严谨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们在深宫多年，历练出了超乎常人的耐心和细致，也习惯了谨言慎行、恪守本分。

教导蒙童或许正合适，而且他们离宫后，往往生活无着，能有一份稳定的差事，也是条出路。

她将这个想法与苏长歌说了，苏长歌略一思索，便觉得可行。

宦官宫女，尤其是年长有资历的，在纪律性和执行力上，往往比宫外的人更强。

教导孩童尤其是贫家可能比较顽皮的孩童，严格的规矩和耐心缺一不可。

至于世人的眼光……既然蒙学堂都敢收贫寒子弟、男女同堂了，用几个宦官宫女做先生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
关键是能做事，要有爱心。

“可以，不过最好再搭配几位年轻的读书人。”苏长歌补充道，“宦官宫女规矩有余，但可能过于刻板，且久在宫中，对外面市井孩童的习性未必了解。

“可以再请几位家境清寒、有上进心、性情温和的年轻学子，比如国子监的寒门生员，或者落第的秀才。

“他们更有朝气，也更了解民间疾苦，与孩童沟通或许更容易。

两者结合，取长补短。”

李丽质觉得有理，于是她通过母亲长孙皇后，委婉地表达了想在宫外办一蒙学，需要几位有耐心、识文断字的老成内侍和宫女担任启蒙先生的意思。

长孙皇后何等聪慧，一听便知女儿用意，心中既欣慰女儿有此善心，也明白此事对宫中一些年老无依的内侍宫女是条出路，便欣然应允。

立马让身边的女官去内侍省和宫女中询问，是否有自愿者。

消息传出，果然有一些年过四十、即将放归或已离宫、在长安孤苦无依的老宦官和老宫女前来应征。

他们大多在内书堂或尚仪局等地待过，粗通文墨，有些甚至写得一笔好字。

听闻是长乐公主要办学教贫家孩童，又有皇后娘娘首肯，都觉是条正路，纷纷表示愿意试试。

苏长歌这边，则通过锦绣区客户的关系，以及冯管家的人脉，在国子监和长安城的落第秀才中物色人选。

他不看文章做得如何花团锦簇，只看重两点：一是人品端正，性情温和有耐心；二是家境清寒，愿意踏踏实实做这份工作，赚取一份补贴家用。

很快也寻到了三位合适的年轻人：一位是国子监的寒门生员姓赵，沉默寡言但做事认真。

一位是考了两次明经不第的秀才，姓钱，性格开朗，喜欢孩子。

还有一位是家中突逢变故、不得不辍学谋生的孙姓年轻书生，为人老实勤恳。

人员初定，接下来便是培训。

苏长歌和李丽质这两位办学外行，不得不硬着头皮，亲自上阵，给这些未来的先生们做上岗培训。

培训地点就在刚刚改造好的长乐蒙学堂。

当八位准先生，三位老内侍、两位老宫女、三位年轻书生，第一次踏进这间与众不同的教室时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明亮得过分的房间，整齐得不可思议的桌椅，还有前面那块巨大的黑木板……

这和他们印象中光线昏暗、摆放着高低不一方桌、充斥着戒尺和呵斥声的私塾完全不同。

“各位，请坐。”苏长歌站在讲台后，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。

他让八人分成两排，坐在学生位子上，亲身感受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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